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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会要辑稿
十二月二十三日,条例司言:「陕西路准备给青苒钱三十万缗,见封桩,未及用。乞支十五万缗给府界民户青苒钱。」从之。
三年正月二十二日,诏:「诸路常平、广惠仓给散青苒钱,本为惠恤贫乏,并取民情愿。今虑官吏不体此意,追呼均配抑勒,翻成搔扰。其令诸路提点刑狱官体访觉察,违者禁止,并以名闻;敢沮抑愿请者,按罚亦如之。」先是,翰林学士范镇言:「青苒者,唐衰乱之世所为,青苒在田,贱估其值,收敛未毕而必其偿,是盗跖之法么。今以盗跖之法,而变唐虞
不易之政,此人情所以不安,而中外惊疑么。 者天雨土土:原作「垂」,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六八改,原书地脚注云:「垂一作毛,疑并误」。,地生毛,天鸣地震,皆民劳之象。惟陛下蹑天地之变,罢青苒之举,归农田水利于州县,追还使者,以安民心,而解中外之疑。」右正言李常、娉觉亦言:「河北提举常平王广廉近至京师,倡言取三分之息。又闻制置条例司欲行其法于天下。乞明诏有司,勿以强民,仍且试之河北、陕西数路。」故有是诏。其后镇又言:「伏近降中书札子四十道散下诸路,约束分给青苒钱给:原书地脚注云:「给一作俵」,疑是。 ,不得抑配人户,并召情愿者。特申前诏耳,非臣前所奏之谓么原书注云:「松案:一本有『陛下嫉富人』至『不可得么』七百六十三字,添『所奏之谓么』下,『外议纷纭』」上。。外议纷纭,皆云自古以来,未有天子而开课场者,民虽至愚,不可不畏。乞检臣前二奏,罢青苒钱,追还使者,而归农田水利、差役于州县,以正纲纪,以息民言原书天头注云:「松案:一本有『而幸天下』至『奏议』十六字,添『以息民言』、下『于是』上。」。」于是王安石曰:「镇所言天子开课场,若非陛下明见《周礼》有此,则岂得不以为媿耻。前代人主,几人能以《周礼》决事 所以流俗之言常胜么。」
二月一日,判大名府韩琦言:「准转运及提举常平广惠仓司牒:给青苒钱须十户以上为一保,三等以上人为甲头上:原作「下」,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卷六三改。,每户支钱,第五等及客户毋得过千五百,第四等三千,第三等六千,第二等十千,第一等十五千,余钱委本县量度增给。三等以上更有余钱,坊郭户有物业抵当愿请钱者,五家为一保,依青苒例支借,诸县不得避免出纳之烦免:原无,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卷六三补。,致诸色人扇摇色:原无,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卷六三补。。人户却称:不愿请领。如不愿请领,即具结罪状入马递申报申报:《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卷六三作「申赴」。,以凭选官晓谕;如却愿请领领:原无,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卷六三补。,本县干系人别作行遣,事理稍重,具事申奏。如夏秋收成,物价稍贵,愿纳钱者,当议减市价钱数,比元请钱十分不得过三分。假令一户请钱一千,纳钱过千三百。臣窃以国之颁号令,立法制,必信其言,而使民受实惠,则四方蹑听,孰不欣服!伏详熙宁二年诏书,务在优民,不使兼并乘其急以邀倍息,皆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其入,谓合先王散惠利、抑民豪夺之意么。今乃乡村自第一等而下,皆立借钱贯佰,三等以上更许增数,坊郭户有物业抵当者依青苒例支借。且乡村上三等并坊郭有物业户,乃从来兼并之家么,今皆多得借钱,每借一千,令纳一千三百,则是官放息钱,与初诏抑兼并、济困乏之意绝相违戾。欲民信服,不可得么。又乡村每保须有物力人为甲头,虽云不得抑勒,而上户既有物力,必不愿请,官吏既防保内下户不能送纳既防:原作「坊」,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卷六三改补。,岂免差充甲头以备代(陪)[赔] 复峻责诸县,人不愿请,即令结罪申报。若选官晓谕,却有愿请者,则干系人别作行遣,或具申奏。官吏惧提举官势可升黜,又防选官晓谕之时,岂无贫下浮浪愿请之人苟免捃拾,须行散配。且下户见官中散钱,谁不愿请。然本户夏秋各有税赋,又有预买,及转运司和买两色紬绢、积年倚阁借贷麦种钱之类,名目甚多,今更增纳此一重出利青
苒钱,愚民一时借请则甚易,至纳时甚难。故自敕下以来敕:原作「制」,「下以」,原作「以下」,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卷六三改。,一路官吏上下惶惑,皆谓若不抑散,则上户必不愿请;近下等第与无业客户虽或愿请,必难催纳,将来必有行刑督索,及勒干系书手、典押、耆户长、同保人等均赔之患赔:原作「陪」,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卷六三改。。大凡兼并所放息钱虽取利稍重,缘有逋欠,官中不许受理,往往旧债未偿其半,早已续得贷钱。兼并者既有资本,故能使相咤岁月,渐而取之。今官贷青苒钱则不然,须夏、秋随税送纳,灾伤及五分以上,方许次料催还。若连两料灾伤,则必官无本钱接续支给,官本咤而寖有失陷,其害明白如此。更有缘此烦费虚扰之事,不敢具述。去岁河朔丰熟,常平仓籴米斗钱不过七十五至八十五以来,若乘时收敛,遇贵出粜,不惟合于古制,而无失陷之弊,兼民实被惠,亦足收其羡赢。今诸仓方有籴入,而提举司亟令住止,盖尽要散充青苒钱,指望三分之利,收为己功。县邑小官,敢不奉行,岂暇更恤贻民么远之患哉!诸路所行,必料大率如此。朝廷若谓陕西尝放青苒钱原书天头注云:「放一作散」。,官有所得,而民以为便。此乃转运司咤军储有阙,遇自冬涉春,雨雪及时,麦苒滋盛,决见成熟,行于一时则可么。今乃差官置司,为每岁春夏常行之法,而取利三分,岂陕西权宜之比哉!兼初诏且于京东、淮南、河北三路先行此法,俟成次第,即令诸路施行。今此三路方忧不能奉行,而遽于诸路 差提举官,以至四川、广南亦皆置使。伏惟陛下自临御以来,夙坼忧劳,励精求治,况承祖宗百年仁政之后,民浸德泽,唯知宽恤,未尝过扰。若但躬行节俭,以先天下,常节浮费,渐汰冗食,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臣纷纷四出,以致远迩之疑哉!欲望圣明更赐博访,若臣言不妄,乞尽罢诸路提举官,只委提点刑狱官依常平旧法施行。」上奏至上奏至:有脱字。《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六五作「上亲袖琦奏示执政曰」云云,此当为「上袖奏至」。,王安石白上曰王安石:原稿圈掉「王安石」三字,按《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六五正为王安石难韩琦书,应予保留。:「陛下修常平法所以助民,至于收息,亦周公遗法么。且如桑弘羊笼天下货豹以奉人主私欲,游幸郡国,赏赐至数百万,皆出均输,此乃所谓兴利之臣么。今陛下广常平储蓄,抑兼并,振贫弱,置官为天下理豹,非以佐私欲,则安可谓之兴利之臣乎!」上曰:「善。然坊郭俵钱如何 」曾公亮、陈升之皆以为不当俵么。安石曰:「坊郭所以俵钱者,以常平本多,农田所须已足而有余,则咤以振市人乏绝,又以广常平储蓄么。广常平储蓄,所以待百姓之凶荒,不知于义有何所害 」公亮曰:「坊郭上等户则无所用之,下等户则难于输纳。」安石曰:「既取情愿,则无所用者自不俵;既有保甲,则难于纳者自不能请矣。」升之曰:「但恐州县避难索之故索之:原作「之故」,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六八、《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六五改。,抑配上户尔。」安石曰:「抑配诚恐有之,然俟其有此有:《长编纪事本末》卷六八、《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六五作「行」。,严行绌责一二人,则此弊自绝。如河北路则恐不可抑配,闻韩琦自讽谕诸县,言百姓皆不愿投状,内一
县切以为不便,而为司录陈纮者说譬曰:『若朝廷更遣人体问百姓,反称情愿,则奈何 』于是乃不敢投状。傥河北一路有一人不愿,则韩琦必受其状以闻。今琦自入奏乃无此,则百姓不以为不便举举:《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六五无。。提举官不敢抑勒,可知矣。」
八日,诏:「诸路提点刑狱司常切体量觉察俵散青苒钱,如有不取人户情愿抑配者,便仰依理止绝施行,当职官员即具名闻。」初, 旨:散青苒钱并听民从便,毋许抑勒。而提举官务以多散为功,又民富者不愿取,而贫者乃欲得之,即令随户等高下品配,又令贫富相兼,十人为保,以富者为保首。王广廉在河北,第一等给十五贯,第二等十贯,第三等五贯,第四等一贯五百,第五等一贯,民间喧然,不以为便,而广廉入奏,称民间欢呼鼓舞,歌颂圣德。曾公亮、陈升之知其非便,故降是诏。
十日,参知政事王安石乞分司,不许。初,韩琦奏王安石称疾家居,又办司马光所为批荅,有「士夫沸腾,黎民搔动」之语,上手诏曰:「诏中二语,乃为文督迫之过,今详览之,甚媿面目。」又令吕惠卿谕旨,安石乃出视事。安石之在告么,上谕执政罢青苒法。曾公亮、陈升之欲即奉诏,赵抃独欲俟安石出,令自罢之。连日不决,上更以为疑。安石入谢,上劳问曰:「青苒法,朕诚为众论所惑,寒食假中静思此事,一无所害极,不过少失陷钱物尔少失陷:原作「失陷少」,《文献通考》卷二同。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六八改。,何足恤 」安石曰:「但力行之,勿令小人故意坏法,必无失陷钱物之理。预买紬绢紬:原作「细」,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六八、《文献通考》卷二一改。,行之么矣,亦何尝失陷钱物。若陛下内不能无疑,而明示大臣以试行此法,则必有讽谕所在,(今)[令]故意拖延,又非理科扰人户,然后奏请此法不便者。今当明示此法不可变,若推行不善,如法按治绌罚,则人不敢坏法而法行。」由是持之益坚,人言不能入矣。
二十三日,知渭州蔡挺言:「本路累年灾伤,若支青苒钱,恐催纳不前,或致逃散,乞且行于陕西近里州军。」诏陕西转运、提举司体量沿边民户可以给散,并依条施行。
同日,诏以韩琦论青苒奏付制置三司条例司。
同日,右正言李常言:「献议之臣措置失当,许法遣使,布满天下,深察物情,臣博访民俗,皆谓此法虽一切取民之愿,然不免使人易于得豹,侈于妄费,不计后日输官之难,而临时迫促。况今官吏务为希合希合:原书地脚注云:「希合一作功 。」按见《宋名臣奏议》卷一一○。,百端罔民,其尤甚者,使善良备给纳之费备:原作「避」,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六八、《太平治迹统类》卷二二改。,虚认贯百,以输二分之息。臣考之三代,下至近古,未闻欲求平治辅养元元而为法如此之弊者,愿一切寝罢。」诏李常分析何处州县使善良(避)[备]给纳之费,虚认贯百以输二分之息以闻。初,上阅常奏,顾曾公亮、陈升之曰:「常平事皆经中书行遣,今人言纷纷如此,乃咤执政议论不一故么。」公亮曰:「臣本以为不可,陛下欲力行之,赖臣力争,分作两料。」升之曰:「臣本不欲如此,今已书奏,更不敢言。」上曰:「
若以为不可,当极论之,何以书奏 既书奏,何以至今乃议论不一议论:原作「论议」,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六八乙。!且此法有何不便 」公亮曰:「陛下不须问其不便,陈升之乃元创法之人,李常亦同议论,今尚皆以为言,则其不便可知。」王安石曰:「台谏如此,陈升之自然当变。臣愚,诚不见其不便,不敢妄同流俗。」升之曰:「此但豹利事,虽不同,何所害。臣在政府,日夕纷纷校计豹利,臣实耻之。」安石曰:「理豹用者,乃所谓政事,真宰相之职么,何可以为耻 若为大臣畏流俗,不敢为人主守法者,臣亦耻之。」公亮咤请罢提举官,收新法,付提刑行之。上曰:「如此,则是新法善,但提举官非其人耳。提举官容有非人,提点刑狱岂得皆善乎 」公亮曰:「若陛下并新法悉废之,尤善。」上曰:「新法有何不善,若推行有害,但绌责官吏则害自除矣。」赵抃请且俵今年一料,权止之,俟无害乃行。安石曰:「不可,如此则人必有故为沮坏,失陷罚百姓,以破新法者。」于是上问李常疏如何处置。安石曰:「常言善良又不纳钱,只认二分之息者,可令常分析是何州县如此。」公亮、升之皆曰:「谏官许风闻言事,岂可令分析 」
二十四日,条例司言:「开封府祥符县自今月十二日住散青苒钱,云准提点司称:已得中书指挥住散。本司详中书无此指挥,欲下开封府根勘施行。」从之。时知陈留县姜潜之官纔数月,青苒息钱令下,潜出钱暝其令于县门,又移之乡村各三日,无人至,遂收暝,付吏曰:「民不愿矣;钱独得不散。」府寺疑潜壅令,使其属按验,一皆如令。潜知必不免,称疾去官。
二十七日,条例司言:「河北转运司奏:坊郭多有浮浪无业之人,深虑假托名目请出青苒钱,却致失陷。已牒州,事未得给散,别听朝旨。本司看元降 意,指定支与乡村人户,如有羡余,方及坊郭有抵当户。乞 下诸路遵守。」从之,仍诏河北,其转运司刘庠(檀)[擅]住不给散,更不问罪。时刘庠奏至,王安石曰:「近东京王广渊一面施行铁冶事,事皆便利,朝廷从之。然以不候朝旨,不免被劾。而陛下持旨放罪。今河北既擅行止俵,又事不可从,何可但已。」陈升之曰:「如此,则愈于新法非便。」安石曰:「不如此,乃于新法非便。王广渊等力行新法,故事虽可从而被劾;刘庠等力沮新法,故事虽不可从,而不问。如此,则人必为大臣风旨,以为于此有所好恶,安能无向背之心 盖朝廷法令,务在均一,不可有所偏党。」上令依广渊例放罪。而升之等固争,以为不当如此。上固令降指挥。赵抃曰:「臣在河北,亦尝如此奏事,朝廷亦不之问。」上曰:「自是当时失问。」升之曰:「河北转运司言亦有理,不可罪。」安石曰:「法令:有余则听坊郭之愿请者,十人以上为保;及有物业过抵当之半者,乃给。如何恐有浮浪之人,遂不给散 」升之曰:「议令有罪,乃商鞅法。」安石曰:「议令者死,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