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略记》服饰内容总结
明·朱朝瑛撰,六卷(四库全书本作六册)。是书论诗以小序首句为主,训释不甚与朱子立异,参稽融贯务取持平。本文就书中所涉诗经服饰内容,分门别类加以总结。
一、衣裳制度
1.1 朝服:缁衣羔裘
朱朝瑛论朝服制度最为详明。缁衣为诸侯及卿大夫通用之朝服,区别仅在冠冕之异(第576行)。羔裘配玄冠即为朝服,狐裘则为燕居之服,蜡祭用黄衣配狐裘取休息之义。然君子所重在乎冕弁之分,衣裘可通融——此论见第981行,为理解先秦服制弹性提供了关键视角。
羔裘以素丝饰之,素丝之紃被其缝中为隐映(第144行),緎者表其界限,总者表其联合,三者功能各异。羔裘黑色故以素丝饰之取其易见,缁衣羔裘为大夫朝服,燕居亦得服之,所重在冠而不在衣裘。
1.2 六服制度:夫人礼服
第360行引周礼六服:袆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缘衣。诸侯夫人当得揄狄以下,狄与翟同,以雉形为衣饰,盖染丝而织之非彩画。孙毓以为衣不可以羽饰,然左传楚灵王有复陶翠被为羽饰之证,但非礼服。
展衣即六服之一,郑司农谓展衣白、孙毓谓展衣赤,朱氏据经文"瑳兮"从白为是,瑳为玉色鲜白。绉絺即周礼之素沙绁袢,说文云私服,以素沙为私服而以展衣蒙之(第362行)。
1.3 锦衣与翟衣嫁
国君夫人翟衣嫁,以其染丝而织成之故谓之锦(第429行)。士昏礼妇乘以几姆加景,景与褧通。婚礼上摄一等,鞠衣展衣亦或以锦为之(第646行)。
1.4 衮衣通称
衮衣之名不专于公。周礼公之服自衮而下同王之服为上公之服;然韩侯称玄衮赤舄,孔子大夫称衮衣章甫,皆下之亦称衮。说文从公从衣,言其非私服。周礼衮冕字当作卷,谓龙蟠阿之状与衮同音故通用(第1755行)。
1.5 衣服以命数为节
第839行引周礼典命职:侯伯七命衣服以七为节,天子之卿六命衣服亦如之。七衣为诸侯之服,六衣为天子卿之服。朱氏对此诗所美是否为武公提出异议,认为可能为唐叔之孙武侯宁族。
二、冠弁制度
2.1 弁师职与玉瑱
第416行引周礼弁师职云诸侯玉瑱,则琇为玉名。毛传谓天子玉瑱诸侯以石,朱氏质疑不知何据。
第698行详论充耳紞色:弁师职云王五冕皆五采玉、诸侯瑉玉三采,则悬瑱之紞亦当用三采,素青黄三色为诸侯之紞。琼说文云赤玉,毛传以为美石,据弁师职但云玉瑱无用石者。
2.2 弁之种类
- 頍弁:小雅頍弁篇"有頍者弁",为贵族宴饮时冠戴(第1716行)
- 骐弁:郑笺谓骐当作琪以玉为之,为诸侯常服;顾命四人骐弁则为士服,士之皮弁无玉琪饰则为骐色(第1025行)
- 皮弁:蜡祭送终之祭用皮弁素服,息民之祭用黄衣黄冠(第2400行)
- 弁髦:左传弁髦指童子垂髦初加之冠,髦专指童子饰(第346行)
2.3 冠緌
第711行:缨之垂者曰緌。葛履五两冠緌双止,物各有耦,贱者必两、贵者必双。
三、佩饰制度
3.1 佩玉等级
第913行引玉藻:公侯大夫皆佩玉,惟士用石,无玉石杂者。郑氏考工记注谓玉石杂用不知何据。朱氏明确支持玉藻之说,批评毛传以玉佩为美石次玉为谬。
第663行:士佩瓀珉而青组绶,按玉藻为緼组绶,此云青者士之等不同,毛必别有所据。
3.2 杂佩
第618行:杂佩为男子之佩如纷帨组绶之属乃妇人所为故赠自妇人。此论区分了男女佩饰之别。
3.3 充耳制度
著篇三章充耳之色为素、青、黄,对应琼华、琼莹、琼英。此即诸侯紞之三色,素青黄为诸侯之制(第697-699行)。
都人士"充耳琇实垂带而厉"追言昔日在朝时服饰如此(第1794行)。
3.4 象揥与衡笄
第358行:笄若今之簪横插于副上,周礼追师谓之衡笄。郑康成谓垂于副之两旁者非是,左传衡紞纮綖之衡即笄。六珈为副上之饰。
四、屦舄芾韨制度
4.1 赤舄金舄
- 赤舄几几(狼跋),为尊贵者之履(第1095行)
- 赤芾金舄会同有绎(车攻),朝会之服(第1314行)
- 玄衮赤舄(韩奕),天子所赐之冕服(第2228行)
4.2 芾之等级
- 朱芾斯皇:采芑篇服命服时之芾(第1301行),斯干篇生男之祥(第1390行)
- 三百赤芾:候人篇刺其僭越(第1014行)
-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采菽篇天子所予(第1758行),芾以谨拜跪、幅以利趋跄
4.3 韎韐
第1688行:韎韐据士冠礼爵弁服则为士服,然周礼司服王者祭祀兼有士服,安见韎韐非王服。韎与韨韠制同名异,既云有奭则名为韎韐何异赤韨。玉藻谓士之韠爵韦则冠礼之韎韐亦非士之常服。或云周礼凡兵事韦弁服即左传韎韦之跗注。
五、丝织与染色
5.1 絺绤与葛
葛覃"为絺为绤服之无斁",絺绤遇风藏之箧笥,言谨自退避(第204行)。采葛"采葛以为絺绤"比为君者揽接贤士(第551行)。
5.2 蚕桑与染色
七月篇详述蚕桑纺织之序:春日求柔桑、蚕月条桑、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第1042-1044行)。朱裳为冠昏之服,士冠礼昏礼皆爵弁纁裳(第1045行)。
5.3 丝衣与蜡祭
丝衣其紑为蜡祭送终之服,载弁俅俅。说文作素衣紑白鲜衣貌(第2401行)。郊特牲蜡有二祭:送终皮弁素服,息民黄衣黄冠。
六、服饰与礼制思想
6.1 衣服无常则民德不一
第1788行引荀子:黼衣黻裳者不茹荤,服使然也,先王齐俗化民衣服其要。郝楚望论幽厉奢侈都人士化,膏首袨服如后世高髻大袖之谓服妖。
6.2 衣服之失隐喻政治之失
桧风羔裘"举其衣服之失而其君之怠荒隐然言外"(第980行),以朝服嬉游、燕服临御为反常可忧。王风大车以毳衣言车服赫奕刺大夫富贵易妻(第558行)。
6.3 美刺与服饰
第358行引郑樵:美其人不言所为之善而言冠佩之华,刺其人不言所为之恶而言爵位之尊服饰之美——此为诗经以服饰寄寓美刺的重要方法论。
七、学术特点
朱朝瑛论服饰有三大特点:
- 重礼制考证:大量引用周礼(弁师、司服、典命、巾车等职)、仪礼(士冠礼、士昏礼)、礼记(玉藻、郊特牲)相互印证,力图还原先秦服制原貌。
- 不盲从旧注:对毛传"天子玉瑱诸侯以石"(第416行)、"玉佩为美石次玉"(第912行)均提出质疑,以周礼弁师职为据;对郑玄素衣转衣为裳之说亦批评其牵合(第987行)。
- 折中持平:于衮衣是否专于公、韎韐是否限于士服等问题上,既尊重礼制等级又注意实际弹性,如谓"衣裘亦可通融"、"衮之名不专于公"。
总结完毕。全书服饰论述覆盖诗经风雅颂三部分,以礼制考证为骨干,以美刺寄寓为辅翼,体现了明末清初经学家回归原典、参稽折中的学术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