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说·服饰制度分析
宋·黄仲炎 撰，四库全书本
一、舞制与祭服等级
八佾、六羽与天子礼乐
黄仲炎论隐公五年"初献六羽"，涉及宗庙祭祀之舞服制度：
献六羽言初者，见前此僣用八佾，今始杀而用六也。虽始杀而用六，然荐之仲子之宫则僣矣。且六羽之杀止于仲子之宫，而群公之庙僣乐如故也。何以知群公之僣如故也？子家羁谓昭公曰：诸侯僣天子久矣，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礼也。以是知群公之僣如故也。
此论要点：
- 八佾之僭：鲁本诸侯当用四佾，前此僭用八佾（天子之制），今始杀用六佾（诸公之制），然六佾亦为僭越。
- 僭止一处：六佾之杀仅行于仲子之宫，群公之庙仍僭用八佾，是僭越未根本纠正。
- 天子礼乐之全貌：引子家羁之言，列举僭天子之礼——设两观（宫门之制）、乘大路（车乘之制）、朱干玉戚以舞大夏（舞服之制）、八佾以舞大武（舞制）。此四者构成天子礼乐制度之完整体系。
二、冠服制度与即位礼
麻冕黼裳与即位之礼
黄仲炎论即位礼，涉及冕服制度：
书公即位言非礼也。古者旧君既没，嗣子必以君命即位于柩前，如尚书顾命成王崩康王麻冕黼裳尸天子位，大诰诸侯讫，王乃释冕服反丧服。盖君臣父子之义于此两得焉……若夫桓文宣成昭既于君薨之日立为君矣，又复于明年岁首行即位之礼以夸于众，执丧而冕，此春秋所以书也。
此论要点：
- 麻冕黼裳：康王即位时着麻冕黼裳，此为先王即位之礼服。冕为礼冠，黼裳为绣有斧纹之下裳。
- 释冕服反丧服：即位礼毕即释去冕服、还着丧服，是即位与丧服之先后更替。
- 执丧而冕为非礼：桓公等既于丧中即位，又于明年岁首行即位之礼而着冕服，是"执丧而冕"，春秋书之以讥其非礼。
三、车旗冕服之天子礼制
大路、弧韣、旂、旒
黄仲炎引《礼记·明堂位》论鲁用天子礼乐，涉及全套天子车旗冕服制度：
戴礼明堂位谓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于是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命鲁公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以鲁君孟春乘大路，戴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
又驳之：
此皆汉儒夸语尔。鲁弑三君，初税亩，作丘甲，政逮于大夫，岂得为君臣未尝相弑、礼政未尝相变哉？即此观之，则前所言成王以天子礼乐赐周公而鲁公得用之，皆不足信矣。
此论要点：
- 大路：天子之大车，鲁僭用之。
- 弧韣：车上所张之弓衣，天子仪仗之属。
- 旂十有二旒：旗帜上悬十二旒，法天之大数，天子之制。
- 日月之章：旗帜上绘日月之纹章，天子之制。
- 皆不足信：黄氏以为明堂位为汉儒夸语，鲁用天子礼乐之说不实。然鲁僭天子之礼，春秋实有明文。
四、天子锡命与服饰等级
黻冕、路车、元衮及黼
黄仲炎论天子锡命诸侯，涉及命服制度：
天子锡诸侯者三：诸侯终丧入见则有锡，如礼所谓丧毕以士服见天子，已见赐之黻冕圭璧然后归是也。诸侯岁时来朝则有锡，如诗所谓"君子来朝何锡与之，虽无与之路车乘马，又何与之元衮及黼"是也。能敌王所忾则有锡，如诗所谓"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是也。
此论要点：
- 三种锡命：终丧入见、岁时来朝、敌王所忾，天子皆有锡命。
- 黻冕圭璧：终丧入见所赐，黻为蔽膝，冕为礼冠，圭璧为瑞玉。
- 路车乘马、元衮及黼：岁时来朝所赐，路车为天子之车，元衮为黑色衮服，黼为绣斧纹之裳。
- 彤弓：敌王所忾所赐，为征伐之权之象征。
五、衣冠与华夏之辨
衣冠礼乐
黄仲炎论中国与四夷之辨，涉及衣冠制度：
中国者五政之所加、七赋之所养、衣冠礼乐之所存也。自古圣人分天下为五服而以周索戒索辨其疆者，非特人事亦天理也。
又论昭公居楚之辱：
若夫楚南蛮也，而以秉礼之国往朝事之，至于滞留之久，衣冠玉帛委在荆蛮，已大屈辱矣。
此论要点：
- 衣冠礼乐为中国之标志：衣冠与礼乐并列为华夏文明之核心标志，与四夷之无衣冠礼乐形成对照。
- 衣冠玉帛委于荆蛮：昭公居楚，衣冠玉帛委于蛮夷之地，是华夏之大辱。衣冠在此不仅是服饰，更是文明身份之象征。
六、弁冕与丧服
衰麻与弁冕
黄仲炎论庄公筑馆王姬，涉及丧服与弁冕之辨：
谷梁子曰：筑之外变之正也。仇雠之人非所以接昏姻也，衰麻非以接弁冕也。其说似是而非也。盖春秋之义以为筑之之为宜，不若辞之之为正也。
"衰麻非以接弁冕"为谷梁子之语，以丧服（衰麻）与吉服（弁冕）之不相容，喻丧中不宜行婚礼。黄氏以为此说"似是而非"，筑馆不如辞婚之正。
弁髦与卖君
论祭仲之权，涉及弁髦：
仲之职也，一旦见执于宋，贪生苟免，遽立突而黜忽，视变易其君不啻如弁髦，虽斧钺刀锯犹恐不足以痛惩之。
"弁髦"为冠礼后所弃之冠饰（童子垂髫，冠后弃之），喻弃之如敝屣。祭仲废忽立突，如弃弁髦，可见弁髦在礼制中为轻贱之物。
七、裘马与贪欲
囊瓦裘马之欲
黄仲炎论定公四年召陵之会，涉及裘马：
今楚囊瓦以贪虐柄国，因裘马之欲而执唐蔡之君。
又论卫侯出奔：
卫侯戒孙文子甯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
此论要点：
- 裘马之欲：囊瓦因贪求裘马而拘执诸侯，裘马为当时贵重之服饰物产。
- 皮冠之蔑：卫侯不释皮冠而与大夫言，是蔑视之礼。皮冠为田猎之冠，不释而与人言，是无礼之甚。
八、冠屦与礼制倒置
冠屦倒置
黄仲炎论文公元年天王使叔服至鲁，涉及冠屦之喻：
桓王崩七年而后葬，见诸侯不恤天子之丧也。僖公以夏四月葬而王使叔服先二月至鲁，见天子急于奉诸侯之丧也。冠屦倒置至此极矣。
"冠屦倒置"以冠（头上之服）与屦（足下之履）之位置倒置，喻上下尊卑之颠倒。天子不恤己丧而急奉诸侯之丧，是冠屦倒置之极。
九、冕而亲迎
冕服与亲迎之礼
黄仲炎论文公四年"逆妇姜于齐"，涉及冕服：
逆妇而不言逆者之名，盖微者也。古者冕而亲迎，犹以为轻。春秋诸侯但使卿行，已非礼矣，况微者乎？
"冕而亲迎"为婚礼中之冠服制度，诸侯亲迎当着冕服。然春秋诸侯使卿代行，甚者使微者行之，是礼之废坏。
十、总结
《春秋通说》论服饰制度，有以下特点：
- 天子礼乐之全貌：引子家羁之言，列举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八佾等天子全套礼乐制度，以舞服为僭越之核心。
- 冕服与即位：麻冕黼裳为即位之礼服，执丧而冕为非礼。
- 锡命三等：黻冕圭璧、路车元衮及黼、彤弓，为天子三种锡命之服饰仪制。
- 衣冠与华夏：衣冠为中国之标志，衣冠玉帛委于蛮夷为华夏之辱。
- 弁冕与衰麻：丧服与吉服不相容，弁髦为轻贱之物。
- 裘马与贪欲：裘马为贵重服饰物产，因裘马之欲而拘执诸侯，为春秋政治之一端。
- 冠屦倒置：以冠屦之喻言上下尊卑之颠倒。
- 冕而亲迎：婚礼中之冕服制度，诸侯使卿代行为非礼。
黄仲炎之论，以教戒为宗旨，服饰制度为其教戒之重要载体。其论天子礼乐之全貌与锡命三等，为全书服饰论述之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