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训·服饰制度分析
宋·张大亨 撰，四库全书本
一、舞制与祭服等级
考仲子之宫与献六羽
张大亨论隐公五年"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涉及宗庙祭祀之舞服制度：
礼庶子为君为其母立庙，惠既君矣而不庙其母，是变先王之礼也。礼非夫人不得体其君，仲子妾也，而献六羽，是易先王之乐也。夫祭者礼之重，舞者乐之成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先王为是故为之名数，立之典则，与天下后世共守之。诸侯变礼易乐则斥罚加焉，所以杜僣妄、慎改作也。
又引孔子语以证之：
孔子曰：礼乐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僣之自上，效之在下；僣之自今，效之在后。闵武不当立而立，桓僖当毁旅泰山，舞八佾，以雍彻，不在诸侯而在大夫之家，不在隐桓而在定哀之世，是以君子慎其始也。
此论要点：
- 舞制等级与礼乐秩序：六羽为诸公之舞制，仲子为妾母，献六羽为僭越，是"易先王之乐"。
- 僭礼之递嬗：僭越自上而下、自古而今递相效仿，终至大夫之家亦舞八佾、以雍彻。舞制僭越与冠服僭越同属礼制崩坏之表征。
- 变礼易乐之罚：诸侯变礼易乐当受斥罚，此为先王之典则。舞服制度不可轻变，变则为僭乱之端。
二、车服制度
车服以庸与命服之赐
张大亨论天子锡命诸侯，涉及车服制度：
舜五载一巡狩，群后四朝，其法曰车服以庸。周宣王锡命诸侯，其诗曰路车乘马，是知车服者帝王以锡有功者也。春秋之世，国君大夫犹有受路车命服之赐于王者。今庄王乃反求诸鲁，何哉？岂征其所尝锡者乎？抑鲁所自为者乎？征所尝锡则赏不信，鲁所自为则工不度。故赏刑失，自求车始也。
此论要点：
- 车服以庸：车服为天子赏赐有功之臣之物，乃等级制度之标志。"车服以庸"出自《尚书》，为三代通制。
- 命服之赐：天子锡命诸侯以路车、命服，此为封建等级制度中服饰制度之重要组成。
- 求车之讥：天子反求车于鲁，则赏刑失信，等级制度崩坏。此为春秋礼崩乐坏之表征。
黻冕与命卿
论王制诸侯之卿必命于天子：
王制诸侯之卿必命于天子，故栾盈以士匄为王之守臣，管仲以国高为天子之二守，晋景公请以黻冕命士会将中军，周定王谓巩朔未有职司于王室，是知春秋之世诸侯虽僣而命卿之制犹有先王之泽焉。
黻冕为命卿之服饰标志。晋景公请以黻冕命士会，可见黻冕为天子赐予卿大夫之礼服，是等级身份之外在标识。
三、衮服与丧葬制度
衮敛之礼
论诸侯丧葬等级，涉及衮服：
虢公晋侯朝王，王同其赐，传以为非礼。许男卒于师，齐桓葬之加一等，传以为有衮敛者。是知五等之高下者先王之旧典也，以强弱为小大者东周之末造也。
衮敛即以衮服敛葬。齐桓公以衮服葬许男（本为男爵），"加一等"即越级用衮服敛葬，此为霸主之擅权，亦属服饰僭越之一端。
四、舞衣与重器制度
舞衣与传世重器
论取郜大鼎于宋，涉及重器制度：
胤之舞衣、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礼度出焉，故先王以之传世。夏后氏之璜、封父之弓、密须之鼓、阙巩之甲，训戒存焉，故先王以之封国。此之谓重器，皆藏诸宗庙以为社稷之镇守也。
舞衣列于传世重器之首。胤之舞衣为先王所传，礼度出焉，可见舞衣不仅是舞者之服饰，更是礼制之载体与宗庙之重器。
五、冠字与命数制度
名字冠服之等级
论天子、诸侯卿大夫之名号等级，涉及冠服命数：
天子之臣以爵为尊，以字为正，故名之则为贬。诸侯之大夫以名为正，以族为宠，故去之则为贬……天子建国胙之土而命之氏，故氏卑于爵；冠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故名卑于字。天子之臣贬则人之，又或斥其名。诸侯之臣贬亦人之，又或去其族。皆所以明贵贱、序少长、别贤否、辨荣辱，先王驭臣之要也。
"冠名冠字"涉及冠礼与命名之制。五十而后以伯仲称之，此与冠服制度中之命数等级相通，皆为先王明贵贱、序少长之制度。
六、宫门制度与僭礼
雉门及两观
论定公二年"新作雉门及两观"，涉及宫门制度：
天子五门，诸侯三门。雉门，天子之制也。鲁僭天子而有雉门，及两观，是僭也。灾而复作，是以僭为常也。
雉门及两观为天子宫门之制。鲁为诸侯而有雉门两观，是僭天子之宫室制度。此虽非直接涉及服饰，然宫室制度与冠服制度同属等级制度之外在表征。
七、丧服与冠礼
羔裘与君子之服
论卫大夫桧之诗，涉及羔裘：
古之为臣者有功于国，没则君命之氏，或字或官或邑或谥……齐南山、桧羔裘是也。
"桧羔裘"为《诗经·桧风》篇名，以羔裘为君子之服，喻大夫之贤者。羔裘为先秦大夫之朝服，此涉及服饰与身份之对应关系。
履亩而税
论宣公十五年"初税亩"，涉及履制：
古之耕者助而不税，此尧舜三代之法也。今履亩而税之，是废什一也。
"履"此处为动词（践履），非直接涉及服饰制度。然"履"之本义为鞋，春秋经传中亦有用作服饰者。
舞八佾与雍彻
论鲁宗庙僭越：
俾国有淫祀之讥，亲有越礼之享，安在其为爱敬也……传曰天子制公侯伯子男也有节，节莫差于僭，僭莫僭于祭。鲁祭九庙而天子不加讨，诸侯不以为非，则三家以雍彻、八佾舞，季氏又何足怪乎。
八佾舞与雍彻皆天子宗庙祭祀之礼乐。鲁僭用天子之祭礼，三家又僭鲁侯之祭礼，是僭越之递嬗。舞服制度与冠服制度同为此僭越链条之组成部分。
八、总结
《春秋通训》论服饰制度，有以下特点：
- 以舞制为重：六羽、八佾之辨为全书服饰论述之核心，舞制与冠服制度同属礼制等级体系。
- 车服以庸：车服制度为天子赏赐有功之制，路车、命服、黻冕皆为等级身份之外在标识。
- 衮敛越级：齐桓以衮服葬许男，霸主擅权而服饰等级崩坏。
- 舞衣重器：舞衣为先王传世之重器，礼度出焉。
- 僭越递嬗：自天子而诸侯，自诸侯而大夫，僭越层层递进，服饰制度为僭越之显证。
- 宫门与冠服同构：雉门两观之僭与冠服舞制之僭同属等级制度之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