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经稽疑》服饰相关内容汇编

整理时间：2026-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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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冠弁笄簪与冠礼（首服制度）

《五经稽疑》中涉及冠、弁、笄、簪等首服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两个层面：一是经典中首服词汇的训释与诗义辨析，二是冠礼制度的实践与当代冠礼的推行。

1.1 頍弁与诗义辨析

第489-490条讨论《诗经·頍弁》的六义归属问题。朱睦㮮引安成刘氏之说，认为此诗首章六句"曰弁曰酒曰殽曰兄弟"皆述宴时之实事，其体属赋，但又兼具兴与比的特征。朱睦㮮则认为，诗只称六义，若如此诗义不止于六，凡似兴似比者当据首章重者要者而言，不应反复改易其说。此条虽以诗义辨析为主，但"弁"作为首服之一种，是诗中宴乐场合的重要服饰意象——皮弁为贵族宴会所著之冠，其出现直接关联到先秦宴饮礼仪中的服制规范。

1.2 脱簪珥与后妃之德

第470条论《诗经·庭燎》，引《列女传》载宣王晏起、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之事，以此证庭燎为美宣王之诗。簪为固冠之首饰，珥为耳饰，姜后"脱簪珥"乃自去饰物以示请罪，是后妃规谏之礼的服饰表达。此条虽以证诗旨为主，但"脱簪珥"作为古代后妃待罪之礼仪动作，反映了簪珥等首饰在礼制中的重要象征意义——去饰即示卑，以服饰之减损表达政治态度。

1.3 笄礼与女子成人

第762条论"子叔姬卒"，引公羊说"妇人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治"。笄为女子成人之首饰，许嫁而后笄，笄而后视为成人。此条以笄礼作为判断女子是否成人的标准，反映了先秦礼制中笄与冠同为成人标志的制度。朱睦㮮认为公羊此说"似近"，即较左氏之说更为合理。

1.4 冠礼与当代实践

第1110条讨论冠礼中"见于母，母拜之"的礼节——冠者见母，母拜受脯。朱睦㮮认为"冠不于庙，脯何从来"，对拜受之礼提出质疑。第1123-1124条则是全书服饰讨论中最具现实意义的段落，朱睦㮮直接回应了"士人冠用幞头公服不亦僣乎"的质疑。他认为冠礼为"成人之始"，寄托期望之意，古礼三加弥尊，今用幞头公服亦属当代之制，不应以僭越视之。更可贵的是，他记录了自己推行宗学冠礼的实践——宗生年十四五欲冠而礼议未定，最终宗学行此礼，冠者逾四十人。此条为明代宗室冠礼实践的珍贵记录，体现了作者将经学服制讨论落实于现实礼仪的取向。

二、衣裳章服与服色（衣服制度）

《五经稽疑》中涉及衣裳、章服、裘服、服色等衣服制度的讨论较为丰富，涵盖了易象、诗经、礼记等多个经学领域。

2.1 黄裳之象与坤道

第24-25条论坤卦六五"黄裳元吉"，伊川先生以"阴者臣道也，妇道也"解释黄裳之戒，认为臣居尊位（如羿、莽）犹可言，妇居尊位（如女娲、武氏）则为非常之变。朱睦㮮则认为此说乃"象外教人之意"，不可硬配在坤爻，"此爻本是美辞"。裳为下衣，黄为中色，黄裳象臣道之中正，这是易学服制象数的经典议题。朱睦㮮倾向于将黄裳视为美辞而非戒辞，体现了他解经时不过度附会政治寓意的倾向。

2.2 羔裘与华衣服

第439-440条论《诗经·羔裘》，朱睦㮮认为此诗刺晋昭公时在位者"但华衣服而美词语"，不能备御曲沃之逼。羔裘为羊皮所制之裘衣，是先秦贵族常见服饰；华衣服则指华美之衣。此条以服饰之华丽反衬在位者之无能，"华衣服"成为浮华无实的象征，体现了《诗经》中以服饰寓讽谕的手法。

2.3 器服与外交赠遗

第430条论《诗经·木瓜》，记齐桓公救卫后"遗以车马器服"而卫人感之。器服泛指器物与服饰，车马器服为当时邦交间重要的赠遗之物。此条虽以论诗义为主，但"器服"作为诸侯间赠礼的重要内容，反映了先秦外交中服饰的物质价值与政治象征意义。

2.4 服色与三统

第530条论《诗经·振鹭》，朱睦㮮指出"殷尚白服色因之不改"，即周承殷后，微子来助祭时仍服殷之白色。服色是三统说中的核心概念，不同朝代有不同之正色。此条以"殷尚白服色因之不改"说明二王之后得以保留前代服色制度，是理解先秦服色与政治正统性关系的重要文献。

2.5 衣裳之会的政治隐喻

第698条引谷梁传区分"兵车之会"与"衣裳之会"，朱睦㮮质疑此分类无据。衣裳本指上下之服，此处"衣裳之会"指和平性质的诸侯会盟（与"兵车之会"即军事会盟相对）。朱睦㮮指出春秋书会盟皆一法，或谓衣裳或谓兵车并无经典依据，此分类可能是谷梁家的臆说。

2.6 衮冕与祭服贵贱

第982条引邵渊之语"防衣之为便而衮冕之为贵"，以日常衣服之便与祭服衮冕之贵对举，论述礼制中贵贱有别之义。衮冕为天子最高等级之祭服，衮衣画龙，冕冠垂旒，是礼制中最为尊贵的服饰组合。此条以服饰贵贱喻礼制等级，是礼学中以服制论贵贱的典型论述。

2.7 狐裘与俭德

第1028条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朱睦㮮认为俭于己则可，俭于亲则不可。狐裘为狐皮所制之裘衣，是先秦贵臣冬服。晏子一裘三十年，其俭可知，然亲丧遣车仅一乘则过于吝啬。此条以狐裘之俭论丧葬之礼，反映了服饰消费与礼制规范之间的张力。

2.8 衣裳章服黼黻与名教

第1065-1066条是全书最为集中讨论衣服制度的段落，先引"衣裳在躬而不知其名为罔"，继论"先王之制侯王章服必绘画黼黻之文"。章服为有纹章之服，黼为斧形纹（取能断之义），黻为两己相背纹（取能辨之义）。朱睦㮮认为黼黻之文非仅装饰，而有"能辨能断，事克有济"的审名顾义之深意。此条将服饰纹章与政治伦理直接关联，体现了"衣裳在躬"而知其名为治学之本的思想。

三、舄屦佩带与佩饰（鞋履与配饰制度）

《五经稽疑》中涉及舄、屦、佩、带等鞋履与配饰的讨论虽不多，但各条皆有独到的经学见解。

3.1 赤舄与周公之盛

第462条论《诗经·狼跋》，释"赤舄几几"为"履之盛者"。赤舄为赤色之重底礼鞋，是天子、诸侯祭祀时所穿之最高等级鞋履。朱睦㮮以赤舄之安闲与周公解患释难之劳苦对举——"人徒见履赤舄几几安且闲也，而不知其解患释难之劳如此"，以服饰之安闲反衬政治之艰辛。此条虽以论诗义为主，但对赤舄作为"履之盛者"的定位，是研究先秦礼鞋等级的重要材料。

3.2 剑佩带饰与公刘勤民

第508条论《诗经·公刘》"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集传以"舟"为"带"，论剑佩之饰。朱睦㮮认为吕氏"以如是之佩服而亲如是之勤苦"之说尚未明彻，遂自创新解：此章接上章迁居而言，公刘始迁之时汲汲于相土居民，"虽剑佩在身不暇解释，即勤于事以见其厚民之切"。佩为身上所饰之物，带为束衣之带，剑佩即佩剑之饰。此条以剑佩在身而不得暇释来表现公刘之勤政，是诗经学中"以服制寓政德"的典型案例。

3.3 丝屦组缨与祥禭之制

第1002条记孟献子禫祭之礼与有子既祥之礼的对比，其中有子"既祥而丝屦组缨"被视为不及之例。丝屦为丝制之鞋，组缨为编织之帽带，二者皆为祥后所服之较华美服饰。朱睦㮮以三节相联——献子过、有子不及、孔子得中——来论述祥禫之制当以中道为准。此条为研究丧服向吉服过渡阶段之服饰变化的重要材料。

3.4 蒙袂辑屦与饥民之状

第1036条引《礼记·檀弓》"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来"。袂为衣袖，蒙袂即以袖掩面（羞而不欲人见）；屦为单底之鞋，辑屦为鞋履敝坏之状。此条以服饰之破败描绘饥民之窘迫，"蒙袂"与"辑屦"成为贫困尊严的最后表征——虽穷饿而掩面，不肯受嗟来之食。朱睦㮮引曾子"微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之评，以为圣人中道之论。

四、丧服制度

丧服制度是《五经稽疑》中服饰内容最为集中的领域，涉及丧服等级、丧冠异制、祥禫过渡、衰服即戎等多个议题。

4.1 丧服受册

第376-377条论成王崩后"王以丧服见受教戒荅拜"。朱睦㮮比较苏说与朱子之说，认为苏说（丧服受册）为礼之正，朱子之说为礼之权，"若国有危疑亦不容不行权以定名分"。此条以丧服为核心，讨论新君在丧中受册时是否应着丧服的礼制问题，反映了丧服与即位礼仪之间的张力。

4.2 衰服即戎

第737条论晋以衰服即戎之事。衰服即丧服（衰通缞），春秋书"晋人"败狄，谷梁以为贬晋以丧服而用兵。朱睦㮮则反驳此说，认为春秋凡书人皆非君亦非命卿，与衰服即戎无关。此条涉及丧服期间是否可以从戎的礼制争议，是春秋学中常论的议题。

4.3 服出母之制

第994条论子思关于出母（被休之母）的服制问题。朱睦㮮考之曰："父在而服出母期，父没而为后不服，此理之常也。"服指服丧，期为期年（一年）。子思之言有为而发，当深思详察，不可以道之隆杀为礼之轻重。此条反映了先秦丧服制度中出母服制的复杂性——父在时为出母服期年，父没且为后者则不服，体现了丧服制度中宗法原则与亲情之间的权衡。

4.4 祥禫过渡与丝屦组缨

第1001-1002条论祥禫之制。孟献子禫悬而不乐（过），有子既祥而丝屦组缨（不及），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得中）。丝屦组缨为祥祭后所换之较华美服饰，有子于既祥即换丝屦组缨，被认为过于急切地脱离丧服状态。此三节对比展示了丧服向吉服过渡的不同态度，朱睦㮮以"中"为制礼之准则。

4.5 袭裘之吊

第1015-1016条论曾子袭裘而吊之事。袭裘指衣裘而往吊丧，在礼制上属不合——吊丧当以适当丧服或素服前往，衣裘则为吉服之一种。朱睦㮮认为曾子"得圣人之传，其于礼之节文盖精察力行有素"，不可能犯此过失，"袭裘之过皆不可信"。此条体现了作者对经典记载的理性审视态度。

4.6 同母异父昆弟之服

第1022条论同母异父昆弟之丧服等级。子游以为当服大功，子夏以为"未之前闻"，鲁人则为齐衰。朱睦㮮评曰："子夏固失矣，子游亦未为得也"，并指出按礼继父同居有子者服齐衰三月。大功为九个月之丧服，齐衰为一年或三月之丧服。此条展示了先秦丧服制度在特殊亲属关系上的分歧，以及朱睦㮮以经典礼制为标准来评判诸家异说的方法。

4.7 从母之夫舅之妻之服

第1020条论"从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为服"。张子认为此是甥自幼居从母或舅家、受恩养如父母而为之服，非从母之夫与舅之妻相对为服。吴氏则谓有同居而食之恩则可以义起此服。此条讨论的是丧服制度中因恩养关系而产生的特殊服制，反映了丧服制度"恩"与"义"两个维度的互动。

4.8 丧服异制与贵贱之分

第1075-1076条论丧服贵贱异制之问题。记谓有大夫服士服之不同者，意谓古者丧冠丧服贵贱异制，亦犹吉服之不紊。注疏以布之精粗为别，朱睦㮮则以为"非也"。此条是全书关于丧服制度最直接的讨论，涉及丧服是否有贵贱等级差异的核心问题。朱睦㮮既承认丧服可能有贵贱异制（如吉服之不紊），又否定了以布之精粗为别的解释，体现了他对丧服制度精细的辨析。

五、总结

《五经稽疑》为明朱睦㮮所撰经学考辨之作，取五经疑义参考异同而断以己意。全书服饰内容散见于易、书、诗、春秋、礼记五经的考辨之中，共计涉及有效服饰片段约20条，可归纳为以下四大类：

1. 冠弁笄簪与冠礼（首服制度）：5条，涉及頍弁之六义辨析、姜后脱簪珥之礼、女子笄礼与成人、冠礼中母拜之疑、士人冠用幞头公服之议与明代宗室冠礼实践。其中以第1123-1124条最具文献价值，为明代冠礼实践之实录。

1. 衣裳章服与服色（衣服制度）：9条，涉及黄裳之象、羔裘之刺、器服之赠、殷尚白服色、衣裳之会、衮冕之贵、狐裘之俭、章服黼黻之义。其中第1065-1066条论述最为深入，将服饰纹章与政治伦理直接关联。

1. 舄屦佩带与佩饰（鞋履与配饰制度）：4条，涉及赤舄之盛、剑佩带饰与公刘勤民、丝屦组缨与祥禫过渡、蒙袂辑屦与饥民尊严。各条虽短但皆有独到见解。

1. 丧服制度：8条，涉及丧服受册、衰服即戎、服出母之制、祥禫过渡、袭裘之吊、同母异父昆弟之服、从母之夫舅之妻之服、丧服异制。此为全书服饰内容最集中的部分，反映了丧服制度在经学考辨中的核心地位。

整体而言，本书服饰内容有三大特点：其一，服饰论述皆为经学考辨之副产品，而非专题讨论；其二，丧服制度占比最重，反映了丧服是五经考辨中最常涉及的服饰门类；其三，作者不仅考辨经典，还关注当代礼仪实践（如冠礼推行），体现了"通经致用"的学术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