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经问对》服饰相关内容汇编
整理时间：202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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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衣裳制度（常服与礼服）
《十一经问对》中涉及衣裳制度的论述散见于各卷，既有对经典原文中衣裳语词的疏解，也有作者何异孙对服制合理性的独立评议，体现了元初经学家对服饰制度既尊重传统又敢于质疑的态度。
1.1 君子正其衣冠
论《论语·尧曰》篇"君子正其衣冠"之义时：
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第64行）
此条引孔子之言论君子仪容，"正其衣冠"为修身之要，衣冠端整则威仪自生。何异孙以此论证"三不亦乎字"非疑辞，衣冠之正与威而不猛构成表里关系，服饰端正为内在德行的外化表征。
1.2 衣冠礼乐与箕子教化
论"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时，以箕子化俗为证：
东夷者周朝鲜之地，箕子受封于朝鲜，能推道训俗，教民以礼义田，至今民饮食以笾豆为贵，衣冠礼乐与中州同，以箕子之化也。（第125行）
此条以"衣冠礼乐"为文明教化的核心标志。箕子居九夷而变其俗，关键在于使夷人"衣冠礼乐与中州同"，衣冠被提升为华夏文明与夷狄之分野的核心判准。何异孙据此认为"君子居之"当指箕子而非孔子自谓，衣冠在此不仅是服饰，更是礼乐教化的象征。
1.3 春服既成
论《论语·先进》"莫春者春服既成"时：
点也托言春服既成浴乎沂而盥濯也，非澡浴之浴。（第140行）
此条释"春服既成"之义。何异孙引王稼村说，以为四子言志之时实为鲁哀公十四年夏五月，即今之三月上巳袚除之节，故曾点托言春服既成而浴乎沂，乃是盥濯祓除，而非寒冬裸浴。"春服"为季节性换装之术语，指暮春时节轻薄之衣，反映了古代季节性服饰更替的习俗。
1.4 领袖襟袷之制与常道
论"中庸"之"庸"训为"平常"时：
如着衣吃饭只是平常，今欲变领袖襟袷之制，易三餐二膳之法，岂可常哉。（第298行）
此条以服饰制度之不可轻变为喻，论证"庸"即"常"之义。何异孙认为衣之"领袖襟袷"各有定制，若妄改为异服，则不可长久。此条虽为论理之喻，但透露出作者对服饰形制稳定性的重视，"领袖襟袷"四字精确概括了古代上衣的基本结构要素，是研究元初经学家服饰认知的重要材料。
1.5 天子衣裳六章制度
论《月令》四时异服之制时：
天子之服绘六章于衣以法干，绣六章于裳以效坤。（第830-831行）
此条为全书服饰论述中最重要的一条，直接描述了天子衣裳的章服制度。"绘六章于衣以法干，绣六章于裳以效坤"概括了古代十二章服制的核心原则：上衣六章效天（干），下裳六章法地（坤），衣裳之制对应天地乾坤之象。何异孙在质疑《月令》四时异服之说时，仍承认天子服有绘绣六章之定制，表明其对传统章服制度的基本认同。
1.6 鲜洁衣服与桧风变风
论桧国变风之起因：
夷厉之间桧君不务政事而好鲜洁衣服逍遥过时，大夫以其无所作为而去之，于是桧之变风始作。（第484行）
此条以"好鲜洁衣服"为桧君失政之表征。桧君耽于服饰之美而荒废政事，"鲜洁衣服"在此带有奢靡荒政的贬义，与《诗经》变风的政治批判传统一脉相承。服饰之好坏被直接关联于政治清明与否，是传统经学"服饰-政治"对应思维的典型体现。
1.7 衣服与梦境
论汉文帝梦黄头郎事：
邓通有此富贵分，故文帝梦之，次日见擢船人衣服似梦中所见者，遂蒙嬖幸。（第369行）
此条叙邓通因"衣服似梦中所见"而得文帝宠幸，虽为史事而非制度论述，但反映了服饰在古人识别人物身份中的关键作用——梦中印象以衣服为辨识标志，衣冠等同于身份。
二、冠礼与首服制度
冠礼是《十一经问对》中服饰讨论最集中的领域之一，主要围绕冠礼在五礼体系中的地位、仪礼与礼记的关系展开。
2.1 冠礼为嘉礼之一
论五礼之嘉礼：
饮食昬冠賔射飨燕脤膰贺庆……以昬冠亲成男女也。（第563行）
此条明确冠礼属于嘉礼，"以昬冠亲成男女"点明冠礼的社会功能——通过冠礼确认男子成人身份，与昏礼共同构成"亲成男女"之礼。冠在五礼体系中与饮食、宾射、飨燕、脤膰、贺庆并列，为六嘉礼之一。
2.2 冠礼与仪礼本经
论仪礼十七篇之构成：
今仪礼有冠昬防祭相见虞特牲馈食七篇所谓士礼也。（第702行）
论仪礼与礼记之关系：
仪礼有冠礼，礼记则有冠义，仪礼有昬礼，礼记则有昬义，以至燕射聘莫不皆然。（第704行）
此二条论述冠礼在仪礼体系中的核心地位。冠礼列于仪礼士礼之首，且仪礼有冠礼之"经"，礼记有冠义之"传"，经传相辅。何异孙以此说明仪礼为礼之本经、礼记为其义说的结构关系，冠礼是这一经传体系的典型范例。
2.3 礼始于冠昬
冠者所以重成人之道，昬者所以正夫妇之伦。（第706行）
此条论冠礼为礼之始。"重成人之道"概括了冠礼的核心意义——冠礼不仅是服饰之变，更是身份与责任的根本转变。冠礼之"冠"既是实物（首服），亦是成人之标志。
2.4 文公家礼与冠礼
冠礼多遵用古礼，昬礼依用温公，防礼本于仪礼。（第744行）
此条论朱熹《家礼》中冠礼之来源，"冠礼多遵用古礼"表明朱子于冠礼最为保守，基本沿袭古制。何异孙认为若能遵用《家礼》所载冠昏丧祭，则仪礼之精神犹在，可见冠礼在宋元士人礼制实践中的基础地位。
2.5 礼记中的冠义篇
冠义昬义燕射诸篇乃礼之文义训辞。（第807行）
曲礼郊特牲祭义祭法昬义冠义防服等篇古之礼书也。（第809行）
此二条将冠义篇归入礼记的分类体系，分别属于"礼之文义训辞"和"古之礼书"，确认冠义在礼学文献中的双重定位。
三、丧服制度
丧服制度在《十一经问对》中虽非专题论述，但在讨论礼制体系时多次涉及，反映了丧服在五礼系统中的核心地位。
3.1 齐衰与脱简
恐与子罕篇子见齐衰者一章皆合记于郷党，当为脱简。（第107行）
此条论《论语·子罕》"子见齐衰者"一章应为《乡党》脱简。齐衰为五服之第二等，服期一年，用粗布制作。"子见齐衰者"为孔子遇丧服者而变色之记载，何异孙认为此章体例更近《乡党》之仪容记录，当为脱简移入《子罕》。
3.2 丧服与王后世子之制
冢宰既兼制国用，然王后世子膳饮防服不防者何？（第535行）
此条论王后世子丧服之费是否纳入冢宰会计。"防服"即"丧服"之避讳写法。何异孙认为王后世子用度易侈，若不纳入会计则皆成天子私财，丧服之费亦当在节制之列。此条虽论财政，但涉及丧服之等级消费问题。
3.3 服制与深衣
礼莫重于丧葬，故服制之礼为备，一服之制见于深衣。（第807行）
此条为全书关于丧服制度最精要的概括。"服制之礼为备"说明丧服制度是礼制中最完备的部分；"一服之制见于深衣"则指出深衣为服制之代表。深衣为古代丧服之常制，上衣下裳相连，被何异孙视为服制之纲要。
四、戎服（军服）
4.1 一戎衣定天下
武王一戎衣定天下，乐以武名不忘其本也。（第569行）
此条释"大武"之乐名，引"一戎衣定天下"为证。"戎衣"即军服、战衣，典出《尚书·武成》"一戎衣天下大定"。"戎衣"在此不仅指服饰，更是武王克商之壮举的代称。何异孙以此为据解释大武之乐以"武"命名的缘由，戎服成为武功的象征。
五、祭服与舞服
5.1 皇舞以羽饰衣
皇舞者以羽饰衣祭四方用。（第650行）
此条论乐师六舞之皇舞。"以羽饰衣"是皇舞的核心特征——舞者衣上饰以羽毛，用于祭祀四方之神。此为祭服中舞服的特殊形制，羽毛装饰使舞服区别于常服，具有宗教祭祀功能。
5.2 韎师以韦为服
韎东夷之乐也，韎者以韦为服，教其乐使服其服，不用于朝会燕射而用于祭祀大享，以示四夷来王之义。（第656行）
此条论韎师之职，涉及东夷乐舞之服饰制度。"以韦为服"即以熟皮为衣，"服其服"指东夷舞者穿着本族服饰。韎师之服不用于朝会燕射而专用于祭祀大享，体现了祭祀服饰的特殊性——四夷乐舞之服在祭祀场合具有"示四夷来王"的政治象征意义，服饰成为朝贡体系的视觉表征。
5.3 天子衣裳六章与祭服
天子之服绘六章于衣以法干，绣六章于裳以效坤。（第830行）
此条亦属祭服范畴。天子服绘绣六章，衣法干、裳效坤，是天子祭祀时最高等级的章服制度。此制虽在论《月令》四时异服的语境中提出，但何异孙承认绘绣六章之定制本身，仅质疑四时各易其服的必要性。
六、裳服与赋役征布
6.1 为公子裳
七月之诗曰载玄载黄为公子裳，则丝是献于公上可知。（第232行）
此条论布缕之征时引《豳风·七月》为证。"为公子裳"说明丝织品在先秦赋役体系中的地位——民众所养蚕丝需上贡公室，由公室制作贵族之裳。裳为下服，与衣对称，丝所制之裳属于高级服饰，非庶民所能自服。
6.2 九月授衣
豳风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皆夏正也。（第363行）
此条论《豳风·七月》"九月授衣"之历法问题。"授衣"为古代赋役制度之一，九月天气转寒，官府向劳动者发放寒衣。"授衣"一词虽不直接描述服饰形制，但反映了古代以服饰为赋役内容的社会制度。
七、服饰工艺与材质
7.1 裘氏韦氏与攻皮之工
冬官一篇亡，汉兴购千金求之弗得，乃以考工记补之，而犹阙其六叚氏裘氏韦氏筐人楖人雕人。（第680行）
攻皮之工五曰函鲍韗韦裘者何？□人为甲者也，鲍人作□理皮革者也，韗人造皷者也，韦人裘人二工缺。（第686行）
此二条论考工记中皮服制作工匠。裘氏专司裘皮之衣，韦氏专司熟皮之服，二者均为冬官司空所辖攻皮之工的重要工种。裘为毛皮外衣，韦为加工后的软皮革，各有专职工匠，反映了古代服饰制作的专业分工。"韦人裘人二工缺"说明此二种工艺在汉世已失传，考工记仅存名目而无具体内容。
7.2 画绘与设色之工
设色之工五曰画绘钟筐防者何？画是文采，绘是文绣，钟是染色，筐人缺，防浆丝者也曰练丝。（第687行）
此条论设色之工中的画、绘二艺。"画是文采"指在织物上绘制纹样，"绘是文绣"指以丝线刺绣纹样。画、绘正是天子服"绘六章于衣""绣六章于裳"的工艺基础。防工"浆丝""练丝"则为丝织服饰的预处理工序。此条从工艺角度揭示了章服制作的技术支撑。
八、服制文献与礼书分类
8.1 六书象形与服饰
凡天文山川井邑草木人物鸟兽鬼物器用服饰有形者可象，亦有象形兼会意谐声者。（第583行）
此条论六书之象形时以"服饰"为可象之实物之一，将服饰列入"有形者可象"的范畴，说明在何异孙的认知中，服饰是具有明确形制可供描摹的实物，足以作为文字象形的依据。
8.2 器服制度与礼制传承
春秋释奠祈报社稷及礼风雨雷师坛壝器服制度与夫冠昬防祭民间无以遵守。（第742行）
此条论《政和五礼新仪》散失后民间礼制的断裂。"器服制度"为礼制的物质载体，涵盖祭器与祭服。器服制度的失传直接导致民间无法遵守冠昏丧祭之礼，服饰制度成为礼制存续的关键环节。
8.3 玉藻、缁衣与服制文献
王制玉藻诸篇乃礼之文物制度，燕居缁衣诸篇乃礼之规矩准绳。（第807行）
此条将《玉藻》《缁衣》分别归入礼记之"文物制度"与"规矩准绳"两类。《玉藻》为礼记中专门记述天子诸侯服饰制度的篇章，《缁衣》虽取篇首"缁衣之宜兮"为名，但内容论君臣之道，"缁衣"本指黑色朝服。何异孙的分类表明他认识到玉藻为服制专篇，缁衣虽涉服饰之名实论君臣之义。
九、刑罚与去衣受刑
9.1 去衣受刑
斩用鈇钺今腰斩也，杀以刀刃今弃市也，搏当作膊，去衣受刑如今之剐剥也。（第674行）
此条论秋官司寇掌戮之刑。"去衣受刑"为古代刑罚之一环节——受刑前须脱去衣物，表示褫夺尊严。"去衣"虽非服饰制度的正面内容，但从反面揭示了衣物在古代社会的尊严象征意义：衣冠代表体面与身份，去衣则意味着社会身份的彻底褫夺。
十、总结
《十一经问对》为元初何异孙所撰经学问答体著作，涵盖论语、孝经、孟子、大学、中庸、尚书、毛诗、周礼、仪礼、春秋、礼记十一经，以设为问答的方式讨论经义。全书服饰内容散见于各经讨论之中，共计涉及以下九大类：
- 衣裳制度：7条，涉及君子正衣冠、衣冠礼乐与教化、春服季节换装、领袖襟袷之制、天子衣裳六章制度、鲜洁衣服与奢靡、衣服与身份辨识。其中"绘六章于衣以法干，绣六章于裳以效坤"为全书最具服制价值的论述，概括了古代天子章服的核心原则。
- 冠礼与首服：9条，涉及冠礼为嘉礼之一、仪礼冠礼与礼记冠义之经传关系、礼始于冠昏、文公家礼冠礼遵古制、冠义篇在礼记中的分类等。冠礼是本书服饰讨论中条目最多的领域，但多为礼制论述而非服饰实物描述。
- 丧服制度：4条，涉及齐衰与脱简、丧服费用与财政、服制之礼为备、深衣为服制纲要。何异孙提出"服制之礼为备，一服之制见于深衣"，概括精当。
- 戎服：1条，"一戎衣定天下"为武功象征。
- 祭服与舞服：3条，涉及以羽饰衣之皇舞、韎师以韦为服、天子六章衣裳，体现了祭祀服饰在政治象征中的特殊地位。
- 裳服与赋役：2条，"为公子裳"与"九月授衣"反映了服饰在赋役制度中的角色。
- 服饰工艺与材质：3条，涉及裘氏韦氏攻皮之工、画绘设色之工，从工艺角度揭示章服制作的技术支撑。
- 服制文献：4条，涉及六书象形与服饰、器服制度与礼制传承、玉藻缁衣之分类等，反映了何异孙对服制文献的系统认知。
- 刑罚与去衣：1条，"去衣受刑"从反面揭示了衣物的尊严象征意义。
整体而言，本书服饰内容以衣裳制度与冠礼制度为主，祭服与丧服次之，戎服、舞服、工艺各仅数条。其特点在于：服饰论述多为经学讨论之副产品而非专题；何异孙对《月令》四时异服之说持批判态度，认为天子衣裳自有常制，不必随时更易；他对传统章服制度（如衣裳六章、冠昏丧祭）持基本肯定态度，体现了元初经学家尊重古制而又敢于质疑的精神。全书最具文献价值的服饰材料为第830行"绘六章于衣以法干，绣六章于裳以效坤"及第656行"韎者以韦为服"两条，前者概括了天子章服之核心原则，后者提供了四夷乐舞服饰的独特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