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耆献类征选编

  三年九月,卒于官。遗疏言:『新任巡抚毛文铨未至,总督印信不便远送,谨交福州将军宜兆熊署理;并留解任巡抚黄国材暂缓起程,如旧办事』。得旨:『满保向来居官虽无廉介之称,然才干优长,尽心办事;整饬营伍、经理海疆,实为称职。昔年台湾一事,虽不能消弭于未然,而能于七日之内即行克复,功过足以相抵。朕即位以来,时加教诲;满保亦知奋励,矢志廉洁。及至抱病沈笃之际,尚能留心地方,将黄国材留闽以待新任巡抚,并将总督印务交与将军宜兆熊;其办理俱属得体。今闻溘逝,朕心深为轸恻!下部察例议恤』。时尚书隆科多获罪,法司鞫讯其家人,得满保馈金三百状;及礼部议恤疏入,上留中久之,始发出。谕曰:『满保居官贤否,众论不一;是以赐恤之典,朕未即定。今细加访察,知其居官甚属平常。于吏治民生,毫无裨益;但谄媚隆科多、年羹尧而已。不必赐恤、予諡』。
  ——右「国史馆本传」。
  台湾奸民朱一贵作乱——康熙六十年五月癸亥,群贼立一贵为伪王,连破府、县。庚午,总督觉罗满保发三山,疾趋三日;壬申,抵泉之涂岭。接南澳镇总兵蓝廷珍禀函,喜其所见与己吻合,必成功。时阴雨连旬,乘竹篼子从数骑行泥淖中;所过,人莫知为制府者。乙亥,至厦门。初,厦岛居民闻台变仓猝,疑贼且长驱澎、厦;而泉、漳山僻,无赖嚣嚣偶语,四处有揭竿啸聚之谋。居郡邑者,携眷属遁深山;居乡村者,入郡邑:岌岌乎动矣。又闻各路征兵,恐所至骚扰,米价腾贵;市里惊惶。及总督至厦,从容镇静,民乃晏然。召募丁壮,籍游手皆隶军中;伏莽萌芽,潜消净尽。所征各镇、协、标、营兵,多从海舟赴厦;陆行至者,亦处之舟中。人给银米、蔬菜有加,严令肃伍;船止许一人登岸买办,所需悉依民价。故虽大师云集,而街巷寂然,不见兵革。未几;所檄移诸路运载米石数万俱至,米价顿平,民益欢庆忘乱;屈指台郡可复也。
  台中群贼互争雄长,当内地总督过涂岭之日,正朱一贵、杜君英海外吞并之时。淡水营守备陈策遣队目赴厦请救,则满保已先于涂次移咨巡抚吕犹龙就省拨兵赁船从闽安直向淡水;及至厦,复以十艘配兵五百名令守备李燕等带领救淡。吕犹龙自省调发援淡之兵船亦至厦,满保遣弁齎令箭带领,并会诸路官兵星赴淡水应援。二十有七日丁亥,廷珍单骑到厦,所部舟师继至;满保大喜,与定平台方略,委令总统征台水陆大军会提督施世骠于澎湖,克期进剿。祭江誓神,满保躬造海滨送之。六月朔日,楼船出厦门港;庚子,到澎湖,会提督施世骠分定调遣。军火、器械、米盐、蔬菜一切军需,皆满保自厦整备,靡有欠缺。所用商船,俱发价雇募;向义不受直者,量给外委、守备、千把总衔劄以鼓励之。复虑大兵进剿,澎岛单虚;檄召金门镇总兵黄蜚英统兵协同副将罗光干等防守澎湖。其余继至者,皆令赴施世骠、蓝廷珍军前从征。台变逃回右营游击周应龙等,满保将按军法;应龙等皆请死于敌、立功赎罪,亦令弁管押征台。闰六月朔日庚申,捷报至厦门,满保檄廷珍署理台湾镇总兵。台郡既平,世骠、廷珍分遣大兵扩清南北二路。五月甲子,沟尾庄民杨旭诱擒一贵,槛送厦门。先是,南路贼首杜君英与一贵构衅战败,走猫儿干、半线上下,剽掠蹂躏,久处山中;闻其党陈福寿就抚,遂出。越三日,其子会三亦就抚:盖九月中旬十数日间事也。提督施世骠以九月望日癸卯卒于军,满保檄委廷珍署理提督。十月甲戌,遣解君英等至厦;满保奉旨解赴京师,一贵等凌迟处死,君英父子、福寿等以就抚从宽斩于市,余皆就地正法。十二月,广东提督姚堂调任福建水师提督,署提督蓝廷珍克期班师。满保以地方初定,檄廷珍以南澳镇仍统征兵,暂留弹压。
  六十一年春,满保疏荐督标中军副将徐左柱调补台湾陆路副将。三月,南下淡水奸民林亨谋作乱,守备陈一得捕擒;余孽遁入诸罗后山石门。廷珍进剿,贼遁入海。满保、吕犹龙檄广东潮镇查楫,获贼众解闽。台匪余党尚乘间思逞,廷珍与府、县等官以次擒斩。至雍正元年夏,获王富等解内地,满保题达正法;一贵孽党遂尽绝。台湾平。
  ——右「纪略」,蓝鼎元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百六十五(「疆臣」十七)。
  潘兆
  潘荆山,讳兆;吾浙孝廉也。静深有谋,闽浙总督满保辟入幕府。
  康熙五十四年,台湾反,以立朱一贵为名。朱农家子,幼养鸭为业;每叱鸭,鸭皆成伍,路不乱行:乡人异之。游民之无赖者,倡为乱;拥一贵。据南路,杀守备及官兵二百;总兵欧阳凯、副将许云讨贼战死,台湾陷。事闻,省城大震。
  时漏下二鼓,满公不知所为;登荆山床为诀,哭声乌乌。荆山披衣起,笑曰:『公止哭!贼即平矣。台湾贼皆乌合,何能为!第兵机贵速,须尽此夜了之』。公曰:『如何』?曰:『公持印、荆山持笔、两侍儿供纸墨、群奴张镫听遣,足矣』。如其言。书一牒下中军曰:『发两标兵各千,五鼓集辕;旌旗、器械、战船缺者斩』。一牒下司、道曰:『运粮若干,集厦门听取;误者军法从事』。一牒下府、县曰:『明早部院出兵,送者斩;各吏民安堵毋动』!荆山每书牒,笔飒飒如风雨。毕一纸,请公加印;印毕,即发。未三鼓,而部署定。荆山复解衣卧,咍台大鼾。
  黎明,拔营行;两日至厦门。时承平日久,兵不善掳桨;公忧之。荆山下令传呼曰:『凡海贾船能捐货载兵者,与五品官』。有一买奋前,即褫守备蟒服与之;继来者,分给牌扎。豹豸绣补,众贾大喜,争自掉船。船衔尾布列,兵依队而上,不敢譁。甲光耀日,五日抵鹿耳门;贼大怖,以为神兵从天而下,骇散无斗者,互相攻杀。守红毛城仅十六人,诛之;进剿竹箐城,擒朱一贵,槛车送京师。兵不血刃、粮不支给,凡七日而台湾平。
  满公欲奏荆山功;荆山辞曰:『某性孏,非能吏事者也。贼平,仗国家威灵,不可贪天功、袭人爵。请事公终其身』!
  满公卒,潘复佐浙督李公卫,以名闻。
  ——右「书事」,袁枚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四百三十一(「文艺」九)。
  穆廷栻
  穆廷栻,直隶临榆人。康熙六年武进士;十四年,授直隶蔚州路守备。
  二十一年,迁四川提标游击。二十四年,叠溪、大定、保山后生番阻截哨道,恃列角、双马、庙山、卓沙、白卜等寨为羽翼,盘踞巴猪寨肆掠,总兵高鼎遣廷栻击李镇鼎等,先攻列角寨。渡河进击,逆番退走山寨,廷栻督众追杀,纵火焚碉三十八,直抵寨下,三面攻击,复毁碉九十余,歼其众;双马、庙山等寨悉降。官军遂分三路,进剿巴猪寨。廷栻由庙山攻中路,大破之,围其寨,毁碉百余,逆首扼子焚死;余孽冒火逃匿,廷栻追殪之山沟。复穷追于黑龙江,搜获伪印劄,生擒逆党三加普等。三十年九月,驻威川防守西番。十月,牛罗寨逆番入保山界肆掠,廷栻击擒寨首白止泰。十二月,诏各督、抚、提、镇保举武职,四川巡抚噶尔图、提督吴英、陕西固原提督何溥交章荐,引见称旨。三十六年,迁威茂营参将。四十年,转永宁协副将。
  明年,擢苏松水师总兵。四十四年,上南巡,廷栻赴山东迎盐;赐御书「精肄堂」额、「皇舆表」、「古文渊盐」等书。四十六年南巡,召见,御书「勤训练」额赐之。五十一年,赐「平定朔漠方略」。五十二年五月,以广东米贵,命廷栻总管水师营战船,运江南仓米十万石至广东赈济;寻分五万运福建备赈。五十三年,擢江南提督。十二月,陛见,赐戴孔雀翎。
  五十四年二月,调福建陆路提督,赐御书「八闽邦屏」额。六十年,台湾奸民朱一贵等逞乱,廷栻赴厦门驻守。
  九月,卒;遗疏言:『自调任福建,无力挈眷,暂留家江南居住。今恳恩准臣家口仍居江南』。得旨:『穆廷栻效力年久,劳绩茂着。简任提督,整饬营伍、和辑兵民,廉洁自持,实心尽职。正资料理,忽闻溘逝,朕心深为悯恻!着加赠左都督。其家口,着照所请行』。赐祭葬如例,諡「清恪」。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八十一(「将帅」二十一)。
  施世骠
  施世骠,汉军镶黄旗人;靖海侯施琅第六子。圣祖仁皇帝康熙二十二年,随其父剿「海贼」郑克塽,委署守备;取澎湖及台湾叙功,加左都督衔。三十年,授山东济南城守营参将。三十五年二月,上亲征噶尔丹,天津总兵岳升龙奏荐世骠随征,召试骑射,命护粮运;即至奎素地,复随大将军马斯喀追贼至巴颜乌兰地。凯旋,仍任济南参将;乞归福建葬父,得旨:『施琅久在海疆,功绩懋着。其子施世骠顷随军进剿,亦效力勤劳,准给假葬亲;事毕,即回任』。三十七年,迁临清副将。四十年,擢浙江定海总兵。四十二年四月,上南巡,御书「彰信敦礼」匾赐之。时海中多盗,世骠累出洋巡缉;先遣裨将假商船以饵盗,擒获甚众,斩盗首江仑。四十六年,上南巡,询及擒斩海盗事,温谕嘉奖,赐戴孔雀翎。
  四十七年,擢广东提督。五十一年,调福建水师提督。六十年四月,奸民朱一贵自称明裔,伪号中兴王下大元帅,聚众倡乱于凤山县之姜园地;害台湾总兵欧阳凯、副将许云、参将罗万仓、游击游崇功等,遂陷台湾府治。五月丙寅,世骠闻报,即率所部进扼澎湖;总督满保檄南澳总兵蓝廷珍等以师会。众议三路进攻;世骠谓『南路打狗港在台湾正南,南风正盛,不可泊;北路之清风隙去府百余里,饷运颇艰。度贼心屯聚中路,宜直捣鹿耳门』。时台湾文武官相率退回澎湖,惟北路淡水营守备陈策坚守汛地,世骠遣游击张駥等赴援;而自统师诣中路,选劲卒,乘两小舟,载旗帜先伏于南北港。六月丙午,抵鹿耳门外洋,贼踞台湾拒阻;世骠登楼船督战,击鼓发炮,中贼贮火药器,火大炽,贼惊溃。众军齐进,两港悉树我军旗帜;贼不敢犯,遂扬帆直渡鲲身。鲲身者,海沙也;大舟不能过。是日,海水骤涨八尺,战艘乘风迅达,遂复安平镇。明日,破贼四千于二鲲身。辛亥,贼率众八千来犯,复击败之。壬子,遣守备林亮等由西港进,游击朱文、谢希贤、林秀等越七鲲身由盐埕、大井头诸路奋登岸,并趋府城。世骠身先将士,指挥布阵,贼俱败溃,朱一贵窜遁,遂复府治;复遣参将林政等分路剿抚。闰六月丙寅,诸罗县沟尾庄民人杨旭等诱擒朱一贵及其党翁飞虎、王玉全、张阿三、李勇、陈印等以迎,参将林秀缚送世骠军前;贼党抗拒者先后擒斩略尽,余众就抚,台湾南、北两路悉平。上诏部臣优叙有功将士,赐世骠东珠帽、黄带、四团龙补服。
  九月,世骠卒于台湾军营。遗疏言:『臣父琅,昔日蒙恩葬闽;今臣骸骨,愿得与父相依,并留臣幼子随臣妻守茔。近因剿贼,借藩库银一万两;容臣长子云南知府士冈、次子广东游击廷旉变产交完』。疏入,得旨:『施世骠效力年久,劳绩懋着;沿海水师营务,极为谙练。简任提督,实心尽职。当台湾匪类窃发,即调遣官兵亲渡海洋,屡次大败贼众,七日内克复台湾,擒获贼首朱一贵等,俾地方宁谧;深为可嘉!海疆要地,正资料理;忽闻将星陨落,朕心深为悼念!着赠太子太保,察例赐恤。所借藩库银一万两,免其偿还。其安葬福建及妻子留住之处,并照所请行』。赐祭葬如典礼,諡「勇果」。
  世宗宪皇帝雍正元年八月,兵部议叙克复台湾功,以「应否给世职」请;得旨:『台湾地方,自古未属中国;皇考以圣略神威取之,载入版图。逆贼朱一贵等倡乱、占据台地,皇考筹画周详,指授地方官员调遣官兵,七日之内剿灭数万贼众,克复全台。皇考当春秋高迈,威扬海外,功德峻伟;官兵感戴皇考教养之恩,奋勇攻取,甚属可嘉!固不必援引前例,后亦不得为例。兹仰副皇考从优议叙之旨,官员见行议功叙加之外,着概行各加一等。提督施世骠统领大兵径渡海洋,鼓励将士屡经大战,击败贼众,七日之内克复台湾;着给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寻以其子廷旉袭。
  ——右「国史馆本传」。
  公讳世骠,字文秉,一字怡园;靖海将军、靖海侯、福建水师提督、赠太子少傅、襄壮公讳琅第六子。襄壮公久历沧波,周知海中诸岛屿形势;又善占视风云气候,计算不差时刻。闽中习水军者,称为第一。曾为其舵工、水手者,皆将帅材也。
  公幼而沈靖,有大志。年十五、六时,襄壮公征澎湖、练舟师,公侍舟中,尽以其法传授;耳闻目睹,备得款要。澎湖之战,即能轻舰直前冲、冒烟火,血斗不休;观者感叹曰:『真将种也』!策勳,授左都督。始仕为济南城守参将,以家传阵法治军。襄壮公朝觐过济南,公率部伍列为道左;襄壮公熟视,笑曰:『果得吾法矣』!康熙三十四年,圣祖仁皇帝亲征朔漠,请从军:过北斗之下,涉瀚海,随大军逐北至四十三台,乃回师。会丁襄壮公及谪母王太夫人忧,乞假回闽襄事。
  未几,升临清副将;在任三载,遂为定海总兵官。时海氛之靖已二十年,战舰闲泊于海滨,将士安坐无事;公曰:『太平不忘备豫,古之制也。况此地为浙海北门,大洋中保无窜伏耶』?乃帅弁兵至沈家门,以水操法,先用小舟,亲教之进退、攻击之方;然后用大舟,至外洋分行而进,鸣鼓吹螺,以旗色为号令、炮声为威武,将士皆习熟勇敢。越数岁,果有海贼江仑剽于洋。公曰:『此积年巨盗,非我亲往不可得』!遂扬帆而出,过之北洋,贼死命拒战;自晨至暮,家将奋力持火叉,一跃而过,众军毕登,斩江仑于舟中,擒其徒党无遗。又遣施大英乘商舶以饵贼,贼追至,则旗揭鼓鸣;贼惊愕失措,尽举而俘之。自此,贼兵莫敢犯其界。銮舆南巡,圣祖亲询其事,嘉叹再三,锡赉有加焉。闻江甫洋面有贼舟出没,公曰:『江、浙,邻也;不可以疆界为辞』。复遣施大英往歼其魁党,焚其舟而返。丁生母张太夫人忧,请终制;有旨,以海疆重地慰留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