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跋跋》服饰相关内容汇编

整理时间：2026-04-19
来源：《书画跋跋》[明] 孙鑛撰，殆知阁绘画类

一、书籍性质与服饰内容概述

《书画跋跋》为明代孙鑛所撰书画鉴赏著作，系续补王世贞（弇州先生）《书画跋》而作。全书以书画品鉴、考辨真伪为主，服饰内容并非论述重点，但在品评人物画、肖像画时，屡屡涉及画中人物服饰的考证与议论，形成"以画证服"的独特视角。

全书966行，经五轮关键词检索，筛得服饰相关有效条目约10处，可归纳为以下四大类。

二、唐代服制考证（以画证史）

1. 十八学士图服色与唐制

又唐武德中制三品服用紫，五品以上朱，八九品用青緑。腰带搢垂颈于下用挞尾，勲官随品加佩刀砺纷帨。贞观初始以深緑为六品，浅緑七品，深青浅青八九品。今所不可晓者，房杜既勋邸元僚，官品并等，不宜杜青而房绯，岂房封临淄侯而如晦仅建平男耶？按五等爵男亦不宜青也。苏世长以陜府长史为军谘祭酒故宜紫，然不宜于志宁陆徳明亦紫，二君官甚卑……又助教葢文达緑而佩印，元龄世南绯而佩纷帨，世长志宁兼佩印及纷帨，徳明亦佩纷帨而它无之也。衣皆窄防短下束带遒緊，岂其时服制尚未定耶？存中博极羣书，其易持论固宜，然吾尚不敢以史而废图，今欲以图而糺史亦未之敢也。（第659行，摹阎立本十八学士跋）

分析：此为全书最详尽的服饰考证段落。孙鑛据十八学士图所绘服色，与《唐书·舆服志》记载比对，发现多处不合：

• 唐武德制：三品紫、五品以上朱、八九品青緑；贞观改：深緑六品、浅緑七品、深青浅青八九品
• 房玄龄着绯而杜如晦着青，与二人品级相当矛盾
• 于志宁、陆德明官卑却着紫，不合制度
• 佩印、纷帨等附件亦与品级不对应
• 衣式窄短、束带紧，推测"服制尚未定"
• 孙鑛审慎结论：既"不敢以史而废图"，亦"不敢以图而糺史"

2. 陆宣公画像服制

余偶得唐陆宣公像于楚中，绢素极古，行笔有昉干争赵郎风，而幞头作折上，葢贞元末公卿大夫已盛行军容幞，独袍色淡似紫而已黯尽，或忠州别驾时服也。（第663行）

分析：

• "幞头作折上"即折上巾，是唐代后期流行的幞头样式
• "军容幞"为宦官军容使所戴式样，贞元末已在公卿大夫中流行
• 袍色淡紫，推测为忠州别驾时服饰（别驾为从四品下，当服绯，紫色疑为褪色或后来所改）
• 此条为唐代肖像画服饰断代的重要参考

3. 勘书图冠服辨代

第其冠服类六朝，不甚似五代，则有未可晓者。（第656行）

黄跋谓人物衣冠华虏相杂。（第657行）

分析：

• 传为阎立本所绘勘书图（或以为黄筌画孟昶），人物冠服似六朝而非五代
• 黄伯思跋指出人物衣冠"华虏相杂"（中原与少数民族服饰混合），正是北齐特征
• 孙鑛据此推断当为黄筌临摹北齐杨子华简略本，以画中服饰作为断代依据

三、画中服饰描写

1. 洪崖移居图——详尽服饰记录

洪崖移居图，呉兴钱舜举笔，服饰不甚古而神彩秀发，暬御亦作天人相，览之令人洒然。（第705行，首跋）

次跋云：……先生生于隋，一名蕴字藏真，亦自号洪崖，长七尺五寸，眉目疎秀，戴乌帽，衣红蕉葛衫，乌犀带，短靿鞾，携卭竹杖……从者五……负六角扇、垂云笠、方木镫……今考舜举此图貎饰乘从种种相合者，葢即其人也。（第705行，次跋）

分析：

• 洪崖先生（唐张氲）服饰描写极为详细：乌帽、红蕉葛衫、乌犀带、短靿鞾
• "红蕉葛衫"即红色蕉布与葛布所制之衫，为夏服用料
• "乌犀带"即黑色犀角装饰之腰带，为唐宋文人常服之带
• "短靿鞾"即短筒靴，为唐代流行鞋式
• 孙鑛比对文献与画中形象，认为"种种相合"，肯定钱舜举写实之功
• 首跋谓"服饰不甚古"，因画中人物实为唐代张氲而非上古洪崖先生

2. 天闲五马图——马官服色

奚官二紫衣杖而立者端严有威度，朱衣而刷者与马受刷者……各极意态。（第692行）

分析：

• 奚官着紫衣、朱衣，与唐代马官服色制度吻合
• 紫衣为高品级服色，朱衣次之

3. 城南茅屋图——红袍人物

茅屋中红袍人，岂秋江独钓例耶？（第715行）

分析：

• 戴文进画中茅屋内着红袍之人，红袍为官服，与茅屋隐居意境反差
• 孙鑛以"秋江独钓例"质疑其合理性

4. 宋画册冠服评述

有曰松下鼓琴者，大具悠然自得意，内不见署名，而人物冠服都雅，恐是马和之。（第936行）

分析：

• 以冠服风格判断画者归属，推测为马和之笔

四、赐服与品秩

1. 高克明赐紫

宋绛州髙克明受眷仁宗，累官至少府监主簿，赐紫仍画院供奉。（第673行）

分析：

• "赐紫"即赐予紫色官服，为宋代优宠画院官员的常见方式
• 高克明官仅主簿（从八品），本不应服紫，因受眷而特赐

五、服饰作为文化符号

1. 紫绫半臂——文士清赏之喻

履吉五噫歌虽昉自平子而能用已意发之，复有文伯仁系图，伏日一展阅，如碧玉壶赐对，消得紫绫半臂矣。（第223行）

分析：

• "紫绫半臂"典出唐代，为紫绫制半袖上衣，系朝廷赐予文臣之服
• 此处以"消得紫绫半臂"喻王宠（履吉）书法之高雅清赏
• 非实指服饰，而是以服制喻品第

2. 中古衣冠——书法品评喻词

文靖此帖俨雅中有余意，不失中古衣冠，可重也。（第610行）

分析：

• "衣冠"在此为文化品格的象征，喻书法典雅古正
• 与服饰实物无关，属喻称

3. 紫方袍——僧人服饰

元僧溥光书茶榜，其词紫方袍底语耳，不得禅悦真味。（第619行）

分析：

• "紫方袍"为赐紫僧人所着之方袍（袈裟），紫色为皇帝所赐
• 孙鑛以"紫方袍底语"批评茶榜词藻虽有僧人形式而无禅悟真味

4. 项羽戴唐乌巾——画像服饰疑误

项羽戴唐乌巾大可疑。（第685行）

分析：

• 古人画像中服饰常有时代错置，项羽为秦末人不应戴唐代乌巾
• 此条反映古代肖像画服饰不准的普遍问题

5. 衣粗与着衣吃饭

退居之后，决不能食淡衣粗，杜门谢客……（第802行，苏子瞻札）

昔人问师佛在甚处，师云在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第803行）

分析：

• 苏轼致侄札中提及"衣粗"，为日常生活用语
• "着衣吃饭"为禅宗语录，非专门服饰论述

六、对抗式学术审查

审查一：服饰内容是否过度解读？

质疑：本书为书画鉴赏之作，"衣冠""紫绫半臂"等多为品评喻词，是否应算作服饰内容？

回应：严格区分两类：①直接描述画中人物服饰或考证服制者（如十八学士服色、陆宣公幞头、洪崖服饰）确属服饰研究材料；②以服饰为喻词者（如"中古衣冠""紫绫半臂"）已注明为喻称，不视为服饰实证材料。两类均予收录，但明确标注性质。

审查二：绢素等词是否误收？

质疑："绢素"在绘画类书籍中几乎全指画材载体，是否有误收？

回应：已全部排除。如"绢素极古"（第663行）本指画绢质地，与服饰无关。仅保留"绢素"作为画材载体时未予收录。同理，"缣素"（第309行）亦排除。

审查三：十八学士服色考证是否为本书原创？

质疑：十八学士服色与唐制比对，实为沈括《梦溪笔谈》先发，孙鑛不过延续其论，是否有夸大本书贡献之嫌？

回应：孙鑛明确引用"存中（沈括）欲以是画而证史之误"，并在此基础上补充了盖文达佩印、房杜服色矛盾、于志宁陆德明不当服紫等新论据，提出"服制尚未定"的假设。其贡献在于补充论证而非首创，已如实标注。

审查四：服饰信息是否过于零散而缺乏系统价值？

质疑：本书仅约10处服饰相关内容，且多为画中服饰旁及，是否缺乏系统研究价值？

回应：虽然内容零散，但有三点独特价值：①十八学士服色考证是"以画证服"方法论的重要案例，展示图像与文献互证的可能与局限；②陆宣公画像中幞头与袍色的记录，为唐代肖像画服饰断代提供实物参照；③洪崖移居图中服饰与文献比对，体现"以画考事"的研究路径。本书服饰内容虽少，但在"图像证史"范式下具有方法论意义。

七、总结

核心价值：《书画跋跋》的服饰内容集中在"以画证服"这一独特路径上，通过人物画、肖像画中的服饰细节来考证古代服制，尤其十八学士图服色与唐制比对一段，展现了图像与文献互证的方法论思考。虽然服饰并非本书论述主题，但这些零散记录为唐代服制研究和古代肖像画服饰断代提供了有价值的旁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