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总闻》服饰内容总结
作者:宋·王质(字景文,兴国人) | 书性质:废序言诗,以意逆志 | 全书20卷
一、概述
《诗总闻》是宋代王质历时近三十年撰成的诗经学著作,其特色在于废除小序、以意逆志、自成一家。全书对《诗经》三百篇逐章说其大义,又分"闻音、闻训、闻章、闻句、闻字、闻物、闻用、闻迹、闻事、闻人"诸目,最后合为"总闻"。
书中涉及服饰的内容极为丰富,覆盖衣裳、冠弁、佩饰、足服、蔽膝、服色、礼服制度七大类别,涉及诗篇约30余首,贯穿风、雅、颂三部分。王质说诗虽重义理推求,但于服饰名物亦多考辨,尤以"闻用""闻字"二门最为集中。
二、七类服饰内容分述
(一)衣裳类
核心条目:衣、裳、裘、袍、泽、褧衣、衮衣、黻衣、缁衣、绿衣、素衣、锦衣、麻衣、褐、禓、毳衣
王质论衣裳,最重服制与身份的对应关系。其关键论述如下:
- 缁衣=卿士之服(郑风·缁衣):"缁衣卿士之服,当是在外入为卿士,在都者相与为礼",视缁衣为在朝卿士的标准装束。
- 羔裘服制体系(郑风·羔裘·闻用):"羔裘加缁衣则为诸侯之朝服,单羔裘则为卿大夫之朝服;狐裘加黄衣则为诸侯之祭服,单狐裘则为卿大夫之祭服;麑裘加素衣则为诸侯之丧服,单麑裘则为卿大夫之丧服。"——这是全书中最系统的一条服制论述,以裘衣搭配关系厘清了诸侯与卿大夫在朝、祭、丧三种场合的服制差异。
- 绿衣=礼制失序之喻(邶风·绿衣):"衣服渐阙,恩爱弛也。一章緑衣黄裹,二章緑衣黄裳,已非备礼之正服;三章但有緑丝而不能成衣裳也;四章以夏服御秋冬之风,并与緑丝亦无。"王质以衣裳渐缺喻恩爱弛替,层层递进。
- 褧衣=士庶婚服(郑风·丰·闻用):"褧,檾也,枲属也。言以枲为锦,当是士庶之家也。"认为褧衣为庶民婚嫁之服,与硕人"衣锦褧衣"之贵族婚服形成对照。
- 衣裳等级(唐风·无衣):"衣七者侯伯而为上公之仪也,衣六者卿而为王三公之仪也",以命数论服等。
- 毳衣=贵人之服(王风·大车):"毳衣如菼""毳衣如璊",王质理解为"妇人见贵人声势被服之盛,私心慕之"。
- 麻衣=丧服(曹风·蜉蝣):"蜉蝣掘阅,麻衣如雪",以麻衣为丧服意象。
- 褐=贱民冬服(豳风·七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褐为平民御寒之物。
- 衮衣绣裳=周公之服(豳风·九罭):王质认同郑氏"以衮衣命留之"之说。
(二)冠弁类
核心条目:冠、冕、弁、頍弁、笠、撮、緌
- 冠緌=首服之正(齐风·甫田):"葛屦在足,冠緌在首,各有所丽不可差也",以冠緌与葛屦对举,强调服制不可僭越。
- 防弁=首服(卫风·淇奥·总闻):"充耳防弁言首服也",简明概括。
- 頍弁=亲属宴饮之冠(小雅·頍弁):"有頍者弁,实维伊何",王质理解为王者亲戚燕饮时之冠,其情稍通。
- 侧弁=醉态失仪(小雅·宾之初筵):"侧弁之俄,屡舞傞傞",以弁冠歪斜喻醉酒失仪。
- 总角→突弁=成年之变(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从童子总角到成年戴弁,喻成长之速。
- 大帛之冠=俭德(卫风·总闻):"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史称身自劳与下同苦"。
- 缁撮=士人日常(小雅·都人士):"彼都人士臺笠缁撮"。
- 丝衣载弁=祭服(周颂·丝衣):"丝衣其紑,载弁俅俅",为祭祀之服。
(三)佩饰类
核心条目:琼琚、琼瑶、琼玖、琼瑰、琼华、琼莹、琼英、充耳、琇莹、琇实、象揥、葱珩、佩璲、杂佩、佩觿、佩韘
- 琼琚瑶玖=虚美之报(卫风·木瓜·总闻):"瓜桃李虽易得而皆可食之物,琼琚瑶玖虽甚而止可玩之具,我所得皆实用,所报皆虚美。"此为王质独创之解,以佩玉喻虚美。
- 杂佩=不限于玉(郑风·女曰鸡鸣·闻用):"古以玉为佩,杂佩者不必以玉,他物但有鸣声者皆可为佩。"拓宽了佩的理解。
- 充耳=首服标识(齐风·著):三章分别以"素→青→黄"配"琼华→琼莹→琼英",王质评论:"言其服不言其人,似鄙其人也……尚餙也,言餙即不足于真美。"
- 佩觿/佩韘=童子成德之喻(卫风·芄兰):"童子佩觿""童子佩韘",以成人佩饰加于童子,讽其德不称服。
- 琼瑰玉佩=赠别之物(秦风·渭阳):"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 葱珩=命服之饰(小雅·采芑):"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 佩璲=西人得意(小雅·大东):"鞙鞙佩璲,不以其长",华佩轻捷喻得意。
(四)足服类
核心条目:舄(赤舄、金舄)、葛屦
- 赤舄=尊贵之履:见于三处——狼跋"赤舄几几"(周公之履)、车攻"赤芾金舄"、韩奕"玄衮赤舄"(天子所赐)。赤舄皆与最高等级礼服相配。
- 葛屦=夏履(魏风·葛屦):"纠纠葛屦可以履霜",王质论曰:"既以民待之,安有葛屦不可履霜?今民草履不问严寒烈雪,细民皆然。"以现实民俗反驳礼家之说。
- 葛屦冠緌对举(齐风·甫田):"葛屦五两冠緌双止",足服首服并列,强调礼制秩序。
(五)蔽膝类
核心条目:芾(赤芾、朱芾)、韎韐、韠、鞸、邪幅
- 赤芾/朱芾=朝廷命服:
- 候人"三百赤芾"——王质解为"朝廷之官",芾多则势盛
- 采芑"朱芾斯皇"——与命服、葱珩并称
- 斯干"朱芾斯皇"——生男之祝
- 采菽"赤芾在股"——天子所赐
- 芾=韠(曹风·候人·闻音):"芾,韠也,集韵亦作市、作韨、作芾",详考异体。
- 韎韐=戎服蔽膝(小雅·瞻彼洛矣·闻用):此条为全书最详尽的服饰考辨,集毛、郑、孔、杜四家之说:
- 毛氏:茅搜草所染
- 郑氏:祭服之韠
- 孔氏:韎草名,韦赤色
- 杜氏:韎韦之跗注,戎服若袴
- 王质结论:韎韐"殆类赤韨",可从周官之制
- 邪幅=胫衣(小雅·采菽):"赤芾在股,邪幅在下",邪幅为蔽膝以下之胫衣。
- 素鞸=丧服蔽膝(桧风·素冠):"庶见素鞸兮"。
(六)服色类
核心条目:玄、朱、赤、青、黄、白、素、绿
- 玄黄=染功(豳风·七月):"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王质注"染采必向阳,借日色也,今染人犹然"。
- 玄衮=天子赐服(小雅·采菽、大雅·韩奕):"玄衮及黼""玄衮赤舄",玄色衮衣为最高等级。
- 素色=丧服系统:素冠、素衣、素鞸三位一体(桧风·素冠),缟衣亦为丧夫之服(郑风·出其东门):"缟衣妇丧夫者也"。
- 青衿=野服(郑风·子衿):"青衿野服,当是相思而有欲见之意",以青衿标识在野之人。
- 绿衣=失序(邶风·绿衣):绿衣黄里、绿衣黄裳,"已非备礼之正服",色序颠倒喻礼制失序。
- 朱色系统:朱芾(命服)、朱襮/朱绣(晋风·扬之水素衣朱襮/绣)、朱英(鲁颂·閟宫),朱色多与命服、军礼相关。
(七)礼服制度类
- 朝服体系:羔裘+缁衣=诸侯朝服;单羔裘=卿大夫朝服(郑风·羔裘·闻用)。
- 祭服体系:狐裘+黄衣=诸侯祭服;单狐裘=卿大夫祭服。
- 丧服体系:麑裘+素衣=诸侯丧服;单麑裘=卿大夫丧服;素冠+素衣+素鞸=完整的丧服组合。
- 命服体系:七命衣七(上公之仪)、六命衣六(王卿之仪);朱芾+葱珩+命服=军事统帅之服。
- 戎服体系:韎韐=赤韨/戎服蔽膝(小雅·瞻彼洛矣);羔裘豹饰=戎服(唐风·羔裘)。
- 婚服体系:衣锦褧衣=贵族婚服(卫风·硕人);褧衣裳=士庶婚服(郑风·丰)。
- 丝麻分工(豳风·七月):"丝麻为公子之裳,狐狸为公子之裘",丝麻与皮裘构成贵族衣材的主体。
三、王质服饰学特色
- 重制度考辨:尤以羔裘服制体系、韎韐考辨为最详,集前人说而断以己意。
- 以俗证礼:如葛屦"今民草履不问严寒烈雪",以当代民俗反驳古礼说。
- 以服喻情:如绿衣以衣裳渐缺喻恩爱弛替,蜉蝣以衣裳楚楚喻小人虚饰。
- 务实倾向:杂佩"不必以玉"、褧衣"以枲为锦",关注庶民服饰实态。
- 名物考据:芾之异体、絺绤之辨(稀/密而非精/麤)、骐/琪字转,皆有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