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故训传》服饰综述

一、文献概况

《毛诗故训传》为西汉毛亨所传《诗经》训诂之学，东汉郑玄为之作笺，合称"毛传郑笺"。该书以训诂解诗，非服饰专论，然于名物制度多有涉及，保存了先秦至汉代关于服饰礼制的珍贵史料。书中服饰信息散见于各篇传笺，以经文引出、传笺阐释的方式呈现。

二、服饰内容分类整理

甲、衣裳制度

1. 上衣下裳之制

毛传明确区分上衣下裳："上曰衣，下曰裳"（L273，绿衣传；L1027，东方未明传）。此为华夏衣冠最基本的结构原则。笺注补充："妇人之服不殊，衣裳上下同色"（L273），指出妇人服装衣裳同色的特殊制度，并以绿衣黄裳"喻乱嫡妾之礼"——衣裳异色象征礼制失序。

2. 六服制度

《君子偕老》篇笺注提供了后妃六服的系统描述：

• 褕翟、阙翟："羽饰衣也"，为侯伯夫人之服（L500）
• 展衣："礼有展衣者，以丹縠为衣"，传以丹縠为衣；笺谓"后妃六服之次，展衣宜白"（L502）
• 《绿衣》笺更详列次序："诸侯夫人祭服之下，鞠衣为上，展衣次之，褖衣次之，次之者众妾亦以贵贱之等服之。鞠衣黄，展衣白，褖衣黑，皆以素纱为里"（L271）

3. 嫁服制度

• 国君夫人嫁服："翟衣而嫁，尚之以襌衣"（L604笺），锦衣褧衣为在途所服
• 庶人妻嫁服："衣锦褧裳，嫁者之服。褧，襌也。盖以襌縠为之，中衣裳用锦，而上加襌縠焉"（L917笺）
• 士妻嫁服："士妻（左丝右采）衣纁袡"（L917笺）

4. 燕服与朝服

• 燕服（私服）："私，燕服也。妇人有副袆盛饰，以朝事舅姑……其余则私也"（L19传）；"衣，谓袆衣以下至褖衣"（L19笺）
• 深衣："麻衣，深衣，诸侯之服。朝服朝，夕则深衣也"（L1533笺），揭示朝服与深衣的日间交替制度

乙、裘服制度

1. 羔裘与狐裘的等级对应

• 羔裘："古者素丝以英裘，不失其制，大夫羔裘以居"（L178传）
• 羔裘豹饰："豹饰，缘以豹皮也"（L847传），为大夫服饰的等差标识
• 缁衣羔裘："缁衣、羔裘，诸侯之朝服也"（L845笺）
• 狐裘："狐裘，朝廷之服"（L1331传）；"诸侯狐裘，锦衣以裼之"（L1331笺）
• 黄衣狐裘："大蜡而息民，则有黄衣狐裘"（L1485笺）

2. 裘服的季节礼制

"孟冬，天子始裘"（L1585传）；"狐貉之厚以居"（L1585传）。《羔裘》笺指出"以朝服燕，祭服朝，是其好洁衣服也"（L1485笺），批评服制错乱。

丙、冠弁制度

1. 皮弁

• "弁，皮弁，所以会发"（L586传）
• "会，谓弁之缝中，饰之以玉，皪皪而处，状似星也"（L586笺）
• "天子之朝皮弁，以日视朝"（L2500笺）
• "其弁伊骐"，笺谓"骐当作璂，以玉为之"（L1553笺）

2. 爵弁

"爵弁而祭于王，士服也"（L3476笺）；配合"（左丝右才）衣纁裳"（L2454笺）

3. 冕服等差

• "侯伯之礼七命，冕服七章"（L1247传）
• "诸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自鷩冕以下，子男自毳冕以下"（L2562笺）
• "有衮冕者，君之上服也"（L3214传）
• "冔，殷冠也，夏后氏曰收，周曰冕"（L2744传），保存了三代冠名演变

4. 缁布冠

"缁撮，缁布冠也"（L2608传），为都人士日常冠饰

5. 丧冠

"素冠，练冠也"（L1495传）；"丧礼，既祥祭而缟冠素纰"（L1495笺）

丁、佩饰制度

1. 充耳（瑱）等级

• "充耳谓之瑱。琇莹，美石也。天子玉瑱，诸侯以石"（L586传）
• 充耳三等：素（士）→青（卿大夫）→黄（人君）（L1009-1013）
• 配饰三等：琼华（士）→琼莹（卿大夫）→琼英（人君）（L1009-1013传笺）

2. 杂佩体系

"杂佩者，珩、璜、琚、瑀、冲牙之类"（L867传），完整列出组佩构成。

3. 成人佩饰

• 佩觿："觿，所以解结，成人之配也"（L644传）
• 佩韘："韘，玦也。能射御则配韘"（L646传）
• 童子佩觿佩韘喻"幼稚之君"不合礼制（L644笺）

4. 佩玉等级

• 士："士佩瓀珉而青组绶"（L945传）
• 命服葱珩："三命葱珩"（L1913传），赤芾葱珩为三命之服

戊、芾韠制度

1. 芾的等级

• "一命蕴芾黝珩，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葱珩"（L1539传）
• "朱芾，黄朱芾也"（L1913传）
• "芾者，天子纯朱，诸侯黄朱"（L2053笺）

2. 芾与韠的区分

"芾，大古蔽膝之象也。冕服谓之芾，其他服谓之韠，以韦为之，其制上广一尺，下广二尺，长三尺，其颈五寸，肩革带博二寸"（L2566笺），此为芾韠形制最详细的记载。

己、染织工艺

1. 染色工序

"凡染者，春暴练，夏纁玄，秋染夏"（L1583笺），记载了三季染色流程。

2. 颜色训诂

• "玄，黑而有赤也"（L1583传）
• "朱，深纁也"（L1583传）
• "黑与青谓之黻，五色谓之绣"（L1333传）
• "白与黑谓之黼"（L2562传）

3. 女功织造

• "古者王后织玄紞，公侯夫人纮綖，卿之内子大带，大夫命妇成祭服，士妻朝服，庶士以下各衣其夫"（L17传），为后妃命妇织造等级
• "女子十年不出……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L148笺）

4. 蚕织成服流程

《荡》篇笺引礼制详述：天子诸侯藉田→亲蚕→缫丝→朱绿玄黄→黼黻文章→服以祀先王（L3278），为完整的"耕织—祭祀"闭环。

庚、军戎服饰

• 韦弁服："戎车之常服，韦弁服也"（L1895笺）；"天子之服，韦弁服、朱衣裳也"（L1913笺）
• 韎韐："韎韚者，茅蒐染草也，一曰韎韚所以代韠也"（L2454传）；"韎韚，祭服之韠，合韦为之"（L2454笺）
• 徽织："织，徽织也。鸟章，鸟隼之文章，将帅以下，衣皆著焉"（L1901笺）
• 兵服："制彼裳衣而来，谓兵服也"（L1611笺）

辛、生育服饰礼仪

• 男子："载衣之裳，载弄之璋"，笺谓"裳，昼日衣也。衣以裳者，明当主于外事也"（L2053笺）
• 女子："载衣之裼，载弄之瓦"，传谓"裼，褓也"，笺谓"褓，夜衣也。明当主于内事"（L2055传笺）
• 衣裳与裼褓之别，映射外事与内事的性别分工

三、核心发现

1. 《毛诗故训传》的服饰史料价值

该书虽非服饰专论，但其传笺中保存的服饰制度信息具有独特价值：

• 系统性：通过解经，自然呈现了从天子到庶人的服饰等级体系
• 训诂精确：如"玄，黑而有赤也"等颜色训诂，为复原先秦服色提供了直接依据
• 制度细节：如芾的形制尺寸（上广一尺下广二尺长三尺），他书少见

2. 传与笺的分工

• 毛传偏重名物训诂（如"上曰衣，下曰裳"），言简意赅
• 郑笺偏重制度还原与礼制阐释（如六服次序、染织工序），信息更丰

3. 服饰作为政治隐喻

《毛诗故训传》中大量服饰描写服务于"刺"的功能：

• 绿衣黄裳 → 妾上僭（L271-275）
• 衣服无常 → 礼制崩坏（L2604）
• 童子佩觿 → 幼君不称其服（L644）
• 侧弁之俄 → 醉而失礼（L2540）

四、分类统计

五、结语

《毛诗故训传》中的服饰信息以训诂解经为载体，覆盖了衣裳、冠弁、裘服、佩饰、芾韠、染织、军戎、生育礼仪等诸方面，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先秦服饰知识体系。其最大特色在于：服饰描写始终与礼制等级、政治教化紧密绑定，衣冠制度不仅是物质文化，更是"齐万民""归壹德"的治理工具。毛传郑笺对名物的精审训诂与对制度的系统性还原，使之成为研究先秦服饰不可或缺的文献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