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识名解》服饰原文提取

以下据《钦定四库全书·诗识名解》原文摘录,按服饰类别编排。


一、裘服

1.1 羔裘

【召南羔羊篇】

旧说羔之德宜施于朝故古者以为朝服。

传谓大夫羔裘以居,正义辨之以为居于朝廷非居于家是也。如羔裘逍遥,桧君以朝服而游燕,诗犹刺之,岂有大夫而反为私居服者?况下云退食自公,明是由朝归家,其非燕居时可知。严华谷何元子皆主趋朝之服是也。

緎紽总皆合丝所成,即俗称线是也。西京杂记谓五丝为防,倍防为升,倍升为緎,倍緎为纪,倍纪为緵,盖线粗细之殊名耳。此乃为缝裘之用,非饰裘之名也。陆农师乃谓緎寡于总、紽寡于緎以昭俭德,何居?且谓裘革缝为裘敝之渐,尤非理。夫既俨然在位而一裘蒙戎,可谓俭不中礼矣,奚为反举羔羊美之耶?

诗所谓五者明是紽与緎与总,而补传因序中俭字立说易作五羊之皮,此大可哂。姚旅又谓皮小则合缝多而用丝繁,五紽见其皮之大,皮大则贱,正言其俭,皆傅会也。夫诗既称羔羊则皮必小,皮小则一裘必非五羊所能成明矣。且裘缝内蕴不露,何用复假素丝以饰其外耶?通论云:大夫羔裘乃当时之制,何得谓之节俭。此诗固赞大夫,然无一字及其贤,何以独知其为正直乎?

【郑风羔裘篇】

三英之为裘饰无文可据。范祖禹谓五紽五緎五总皆所以英裘,是之谓三。然紽緎总只是缝皮之线而已,岂为裘外饰者?且古亦无饰裘之制。其训英为饰者,盖因二矛重英之英训为矛饰云然,不知彼亦但作鋭字解,不可云饰也。此疑即三事大夫之称,传训三德谓刚克柔克正直,亦太泥。

【桧风羔裘篇】

脂膏色白,此羔裘当指其白者言,所谓白乱烝肪是也。故日出照耀有光,非但取润泽义耳。

1.2 狐裘

【邶风旄丘、秦风终南、桧风羔裘三篇】

狐裘旄丘传主狐苍裘言,终南正义主狐白裘言,羔裘笺主狐黄裘言,三诗互异。愚谓皆当言狐白者。按陈用之云:士不衣狐白裘,不特以其德之未成,亦不敢以贵服贱也。礼玉藻君衣狐白裘,君谓国君,君以下有卿有大夫,礼皆不言,而独于士云不衣狐白,则士以上大夫至天子皆得衣之,断无诸侯不敢私服之理。其衣狐青之君子乃专指士而言也。旄丘狐裘黎侯所服,非黎臣所服,此时侯虽失国而服犹仍其旧,所以蒙戎欲敝耳。终南秦人创见夸美,谅非亵物,且有锦衣为裼,词旨昭然。至黄冠草服田野之饰,故都人士皆服之。桧君务为华美,不衣狐白而反衣狐黄,是舍锦绣而窃敝襦,必不然矣。览者断之。

【小雅都人士篇】

旧说狐裘黄衣贵者亦服之,但以次章言台笠乃野人所用,故知此当为野服耳。愚谓狐白惟士以下不得服,狐黄则通贵贱服之。此云都人士,必非寻常百姓。严华谷云:若专以为民则万民所望非庶民之事,若专以为士大夫则下章台笠非士大夫之服。故士者通贵贱之称,凡诗中以士对女者皆谓男子耳。

1.3 豹褎·豹饰·豹袪

【郑风羔裘篇】

正义以君裘用纯,此诗褎饰异皮为臣之服,引唐风作证,谓缘以豹皮为袪褎也。陆农师言国君体柔而文之以刚,其义上达,引玉藻豹褎豹饰异文,明饰非褎,传所谓缘盖言领,人君之服也。愚按饰义通用,凡缘领、缘褎、缘履皆谓之饰。豹饰自指褎袪而言。裘惟有缘褎之制,未闻有缘领者。玉藻以豹饰为君子之服,注君子亦指士大夫言,未尝专指人君之服也。左昭十二年楚子次于干谿皮冠豹舄,又琐语云范献子猎遗其豹冠,则豹之用亦不独以缘裘,礼书谓取其武而有文,古人盖重之矣。

【唐风羔裘篇】

陆农师以豹袪为下大夫服、豹褎为上大夫服,非是。袪褎无别,袪即褎之口,岂有等杀之分耶?正义云袂是褎之大名,袪是褎头之小称,其通皆为袂是也。传以裘身为本、裘袂为末,皮异则本末不同,喻在位与民异心,此臆说也。裘制自有取义,若使以本末不齐为嫌,君子何为服之?且郑风方以武力为服之者美,此复以异心为服之者刺,同一服而憎爱不同若此,可知皆缘诗起义,非作者本旨耳。

【大雅韩奕篇】

宜为裘者正此诗之赤豹,即世所谓金钱豹者,色黄而赤文黑如钱圈。袪褎之类亦必用此,故以为美物而献之。余皆罕见,要未必为冠服饰耳。

1.4 貉裘

【豳风七月篇】

貉似貍,锐头尖鼻,斑色,毛深厚温滑可为裘。

貉与狐貍乃三兽名,皮皆可为裘,豳人亦皆取之,特诗限于句故上下分言。传谓于貉即是取狐狸皮则混矣。通论云:于貉犹上之于耜于茅,先言于貉者往取貉也。若谓往取狐狸又谓取彼狐狸,世无此重叠文法,信然。郑氏谓搏貉以自为裘,因下为公子裘起义,其实凿也。正义便以礼无貉裘之文,惟孔子服狐貉裘以居,明貉裘为贱,尤非理。貉为狐类,毛深厚温滑亦如狐,其种颇少,故狐裘之用独着。若谓貉贱故礼无明文,则孔子何以与狐裘同为居服?且论语与衣狐貉者立亦并狐言,明是贵者之裘可知。

1.5 貍裘

【豳风七月篇】

陆农师以为狐善疑、貍善拟,不可以有为,故古者以为燕居之裘。陈祥道谓公子无预于事而貍裘,东郭即戎而貍制,则貍裘非礼服之裘,皆臆说也。狐与貍类深厚温滑,孔子所以为居服者亦取其适体耳。今泥此一语便谓其非礼服,则锦衣狐裘最为贵重而华美者,岂亦亵服耶?左传貍制正为东郭书夸美,故豳人专取此二者以奉公子也。

1.6 熊罴裘

【小雅大东篇】

熊罴为裘古无所见。惟黄罴之献见韩奕诗及禹贡梁州贡熊罴,然云织皮亦非裘用。其毛不温厚润泽,既勿适体亦鲜美观。若依传解以此夸西人之富,则说苑所载叔向聘呉事正足取证,岂有不以狐豹之裘为美而反取熊罴耶?【说苑: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呉,呉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愚疑此乃东人行役而操舟者,杼柚皆空,葛屦履霜,无以御寒,聊取野兽之皮蔽体而故谓之曰裘耳。


二、衣类

2.1 象服

【鄘风君子偕老篇】

传谓象服尊者所以为饰,盖即郑氏所云褕翟阙翟之类也。正义误解传意,以为言服则非揥明,以象骨饰服惟尊者为然,则真书传之所未闻矣。严华谷云:翟皆刻缯以象鸟羽,故谓之象翟,是也。皋陶谟所谓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诸属,是其明证。

2.2 毳衣

【王风大车篇】

传泥序听讼之说作解,使后人以大车为听讼之车、毳衣为听讼之服,其误甚矣。不知诗但谓此能决讼之人乃乘车服毳之人,其貌尊严为可畏耳。如东人以衮衣绣裳美周公,岂必征东时定服此衮绣耶?严华谷云:乘是车服是服以朝享助祭,俨然人望而畏之不敢犯礼,其说最通。

陆农师据说文以为鵻帛,其色如虋故谓之,明非毳冕可知。毳冕作绘宗彞,非所以听讼,又其衣不得如菼青璊赤。若说文之义是或一服也。愚按此又以听讼别有毳衣,非如传所云毳冕者。然毳衣之属衣缋而裳绣皆有五色,则如菼如璊自可通,总不当泥听讼为说耳。

2.3 褧衣

【附论】

说文檾引诗衣锦檾衣,或作防又作苘,又云褧檾也,古作顈,字书苘或作莔,凡六字为一物。今按褧通□为禅,此本郑氏,今皆从之。又何元子引亲迎之礼壻御妇车授绥,姆为加景衣乃驱,景衣即褧衣也。而说文同作檾字,似觉不伦。且其词云衣锦褧衣,是谓着锦与麻之衣,语尤有碍,更不似中庸尚䌹之说犹可通也。因麻属并附论于此。

2.4 麻衣

【曹风蜉蝣篇】

古吉凶皆用麻,惟以升数为别。上言楚楚采采,此自当为吉服。郑氏以为深衣诸侯之夕服是也。麻本是白,不必待锻濯灰治,传云如雪言鲜洁,不取白义甚当。

2.5 缟衣·茹藘

【郑风出其东门篇】

此与缟衣皆为女服,传分男女非是。郑氏谓即所以染巾者亦泥。上既云綦,此又为绛,贫家妇未必具备如此,当时薄缯之衣染赤色耳。

陆农师因传以如荼之白为丧服,故谓缟衣言服而非麻、茹藘言色而非素,明得吉服以相保。不知荼自取繁众意,与如云例言,非丧服之说也。红紫妇人女子之常服,岂必专取吉哉。


三、冠帽

3.1 皮冠·豹冠

【豹条引】

左昭十二年楚子次于干谿皮冠豹舄,又琐语云范献子猎遗其豹冠,则豹之用亦不独以缘裘,礼书谓取其武而有文,古人盖重之矣。

3.2 台笠·缁撮

【小雅都人士篇】

郑氏谓以台皮为笠故谓之台笠是也。此与缁撮对言,明非二物。传分台御暑、笠御雨,殊难解。若依罗瑞良说以台止为衣而别笠于台外,则蓑衣正御雨之具而但云御暑何耶?今世笠制不一,有用麦茎织者,亦有以竹编其外而施椶皮蒻叶于内者,此与用台正相似,讵云台必不为笠乎?

正义引郊特牲文谓草笠野人之服是贱者也。陆农师辨之以为尊者草服台笠而卑者蒲茅。愚谓笠不必定为贱者所服,士君子家居亦用之。与上狐裘下充耳对言,此则燕居之饰,必谓此为贱服又或谓出田时所戴,于都人士殊不相肖。

3.3 冠緌

【齐风南山篇】

通论云:五伍通即参伍之伍,葛屦相伍必两,冠緌必双,此确解。正义谓五为奇是五只非五两矣。


四、足服

4.1 葛屦

【周南葛覃篇】

葛类不一,有就葛、龙葛、冶葛、食葛诸种,其为絺绤者乃山葛也。周礼地官掌葛掌以时征絺绤之材于山农是矣。

【齐风南山篇】

旧引屦人注云有纁屦黄屦白屦黑屦散屦,所谓五两也。愚按屦惟夏用葛为便于时,其纁黄白黑诸色未必皆以葛为之。士丧礼夏葛屦冬白屦,变皮言白,可见葛屦惟用本色,故丧礼不易其称耳。况朝祭屦舄各从其裳之色,并无用葛者,亦安得有五者之异其制耶?

【魏风葛屦篇】

严华谷云:疏以为纠纠稀疎之貌非也。缭绕缠也,纠三合绳亦绕缠之意,故云犹缭缭也。此解甚确。盖纠纠者纠而复纠,正缭绕之状,今江东以丝合物皆呼缭缭,即传说耳。

葛屦惟为当暑之需,余三时皆不用。传引仪礼夏葛冬皮,特举其寒燠之期耳,必谓履霜自秋始言冬为寒甚则泥矣。

魏俗俭啬,夏之所用至冬不易。严华谷谓葛屦既敝而以绳纠缠之,纠而复纠,谓其可以践霜奔走道路祁寒不休是也。

【小雅大东篇】

葛屦二句足上杼柚其空意,所谓伤于财也。惟其丝帛告匮,故有葛屦履霜之感。下乃言贵戚大臣之奔走道途为困于役耳。

4.2 舄

【豹条引】

左昭十二年楚子次于干谿皮冠豹舄。

【松桷条】

传训舄为大貌。王肃以为无雕餙文章徒见彊大至牢固义。何元子谓通作冩,礼记器之溉者不写其余皆写,注训写为倒传之。又或加水作泻,考工记以浍泻水,义与此同。屋之有桷其形斜长首高而末低,所以泻雨水,故云有舄。此又一说。


五、佩饰

5.1 象揥

【鄘风君子偕老篇】

揥摘发具。正义谓以象骨搔首因以为饰,名为揥。严华谷辨之云:若摘为摘取之义则镊子矣,搔首之摘因以为饰者若今之箆儿也。何元子云整髪钗也。愚按揥若即箆亦非佩物,疑所谓整髪钗近是。古礼服有玉瑱无象揥,今并举之,或是燕居之饰欤。

【魏风葛屦篇】

象揥自是华饰。偕老与玉瑱对举,固侈言其盛,非简朴之物可知。此诗下有维是一转,则上正言服饰威仪之美,无讥刺意。何元子泥魏俗俭啬谓妇人杂佩不一,今惟象揥见其简朴无华之甚,非是。

诗诂谓女子着于首男子佩之。按摘发固男子所有事,而诗两言象揥皆属妇人,且书传不闻男子佩揥之事。

5.2 赤芾·朱芾

【曹风候人篇(鹈条)】

不濡不称语意紧对,盖鹈在梁则当濡其翼而乃不濡,以兴之子在位则当称其服而乃不称,所谓服者上章赤芾是也。

【芾条附论】

何氏又援周礼肺石注云肺石赤石也。疏云肺属南方火之色赤,肺亦赤。叶之色似之,比牂为深。此于赤义亦有据。或读若弗与芾通,叶下晳晳本音淅也。芾有赤芾朱芾,杨叶之色似之。其说并存考。


六、织物原料

6.1 葛(絺绤)

【周南葛覃篇】

诗以葛起兴,盖因手之所成溯目之所睹,有风景满眼流连不尽之致。郑氏乃喻及形体容色志在适人,岂是后妃意耶?

太姒归文王时文尚未为伯,又周之先世习为勤苦与民同稼穑,凡桑麻织纴无不共之,故后妃之于葛躬执其劳如此。

6.2 麻·纻

【王风丘中篇】

麻一名枲。罗瑞良谓有实者名苴而无实者名枲,非也。枲盖有实无实者之通名。其为物衣食兼资,然衣之用多而食之用少。盖古人艺麻本为绩计,至采子其余事耳。

【豳风七月篇】

正义以绩染对言最为得解,盖丝毕而麻绩毕而染,递言其劳如此也。

纻:说文谓檾属,细者为絟粗者为纻。陆玑云纻亦麻也,科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至春自生不岁种。今南越纻布皆用此麻。愚按纻同苎,说文苎草为绳即此,今俗呼为苎麻,盖亦麻属之别种也。

6.3 缟

【郑风出其东门篇】

此与缟衣皆为女服,传分男女非是。郑氏谓即所以染巾者亦泥。上既云綦,此又为绛,贫家妇未必具备如此,当时薄缯之衣染赤色耳。


七、丝帛

7.1 素丝

【召南羔羊篇】

緎紽总皆合丝所成,即俗称线是也。此乃为缝裘之用,非饰裘之名也。诗所谓五者明是紽与緎与总。且裘缝内蕴不露,何用复假素丝以饰其外耶?

7.2 丝帛

【小雅大东篇】

葛屦二句足上杼柚其空意,所谓伤于财也。惟其丝帛告匮,故有葛屦履霜之感。


以上原文提取自《诗识名解》卷五至卷十二,涵盖裘服、衣类、冠帽、足服、佩饰、织物原料六大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