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属事》服饰内容提取

一、文献概述

《春秋左传属事》二十卷，明·傅逊撰。逊字士凯，太仓人，尝游归有光之门。是书仿宋建安袁枢《纪事本末》之体，变编年为属事，事以题分，题以国分。传文之后各檃括大意而论之，于杜氏集解之未安者颇有更定。全书按国编排：周一二、伯二至六、鲁七至十、晋十一至十二、齐十三、宋十四、卫十五、郑十六、秦十七、楚十八至二十。

关键判断：本书为左传纪事本末体重编本，传文保留左传原文及傅逊训诂注释，服饰内容丰富且系统。

二、服饰相关内容（按类别分述）

（一）冕服制度

1. 衮冕九章与鷩冕七章（第365行，城濮之战后策命）

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

注释详述：
- 大辂：金辂，祭祀所乘。其服自王公以下各有等，而侯伯则鷩冕七章。
- 衮冕九章：周礼王公衮冕九章：一曰龙、二曰山、三曰华虫、四曰火、五曰宗彝，缋于衣；六曰藻、七曰粉米、八曰黼、九曰黻，绣之于裳。
- 侯伯七章：自华虫以下。
- 戎辂：戎车，兵事所乘。其服以韎韦为弁，又以为衣，而素裳白舄。

解析：此为春秋时期最完整的冕服等级记录之一。天子衮冕九章、侯伯鷩冕七章，纹样递减。戎服则用赤色韦皮为弁与衣，配素裳白舄，自成体系。

2. 臧哀桓公二年谏语——服饰制度总纲（第1178行）

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厉游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

注释详述（傅逊注极为详尽）：

服饰名	制度说明
衮	画衣也，绘龙山华火宗彝
冕	冠也。公自衮冕以下如王之服；侯伯自鷩冕以下如公之服；子男自毳冕以下如侯伯之服；孤自希冕以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自玄冕以下如孤之服
黻（芾/韠）	以蔽膝也。天子备山火龙，诸侯火以下，卿大夫山，士韎韦。又君朱色，大夫素，士爵韦。又天子直，诸侯前后方，大夫前方后挫角，士前后正
珽	玉笏。天子球玉，诸侯象，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又天子方正，诸侯前诎后直，大夫前诎后诎
带	革带也，即系韠之带，博二寸
裳	衮鷩裳四章，毳希裳二章，玄冕裳一章
幅	邪幅在下，旧注若今行縢
舄	复履。冕服赤舄，皮弁白舄，玄端黑舄。王后袆衣玄舄，夫人揄狄青舄，子男之妻阙狄赤舄
衡	维冠者
紞	冠之垂者悬瑱之绳也，君五色臣三色
纮	缨从下而上者，天子朱纮，诸侯青纮
綖	冠上覆
藻率	杂采丝绳之贯玉为冕旒者，天子十二，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
鞞鞛	刀鞘上饰，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荡琫而璆珌
鞶厉	鞶绅带也，一名大带。厉大带之垂者，士三尺，有司二尺五寸。又大夫以上广四寸，士广二寸
游	旌旗之游，玉路十二游，金路九游
缨	在马膺前，玉路缨十有二就，金路缨九就
火龙黼黻	火画火，龙画龙。白与黑谓之黼，形若斧。黑与青谓之黻，其状两已相戾
五色	东青南赤西白北黑天玄地黄，车服器械皆以比象天地四方

解析：此段为全书服饰制度最系统的总纲，傅逊注释逐项详述等级差异，堪称春秋服饰制度的百科式条目。从衮冕九章到玄冕一章，从天子到士，每一服饰要素皆有明确的等级对应。

（二）冠弁制度

1. 弁髦与冠礼（第262行，昭公九年詹桓伯辞晋）

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

注释：弁髦，弁加于髦也。古童子垂髦，冠礼始冠缁布冠，次皮弁，次爵弁。记云"三加弥尊"，是弁髦本以尊之，岂因以敝之乎？喻周为宗主当救其废坠，不得陵蔑也。

解析：此条完整记录了古代冠礼"三加"程序：缁布冠→皮弁→爵弁，由卑到尊。弁髦本为尊之之物，喻周室为宗主当受尊崇。

2. 琼弁玉缨（第365行，城濮之战）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

注释：弁冠也，有皮弁爵弁，疑此爵弁也。缨冠系。琼与玉分饰，琼赤玉。

解析：子玉以琼（赤玉）饰弁、以玉饰缨，属僭越性的奢华冠饰，与军事胜负形成对照。

3. 崔杼之冠赐人（第1116行，襄公二十五年崔杼弑齐庄公）

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崔子其无冠乎。

解析：庄公以崔杼之冠赐人，是对冠服制度的严重侮辱。古制冠为成人标识、身份象征，取人之冠赐人等于褫夺其尊严。此为庄公被弑的导火索之一。

4. 祝佗父不说弁而死（第1116行）

祝佗父祭于高唐，至复命，不说弁而死于崔氏

注释：弁爵弁，祭服。

解析：祝佗父因祭毕复命未脱祭服（爵弁）即赴难而死，"不说弁"显示其忠于祭祀之礼至死不渝。

5. 楚灵王皮冠翠被豹舄（第517行，昭公十二年）

王皮冠秦复陶翠被豹舄执鞭以出

注释：复陶秦所遗羽衣，被帔同以翠羽为饰，豹舄以豹皮为履。

解析：楚灵王出猎时的全套服饰——皮冠（冬猎冠）、秦复陶（羽衣）、翠被（翠羽披风）、豹舄（豹皮鞋），极尽奢华，与子革谏奢形成鲜明对照。

（三）丧服制度

1. 衰绖——许男降楚（第337行，僖公六年）

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

注释：缚手于后惟见其面，以璧为质手缚故衔之。榇棺也。将受死故衰绖。

解析：国君降服的完整仪式——面缚（反绑双手）、衔璧（口衔玉璧）、大夫衰绖（丧服丧带）、士舆榇（抬棺），象征以死自处。

2. 免服衰绖——穆姬迎秦伯（第962行，僖公十五年）

使以免服衰绖逆

注释：免衰绖遭丧之服，令行人服此服迎秦伯。

解析：穆姬着丧服率子女登台履薪，以死相逼阻止秦伯入晋侯，免服衰绖为丧服制度的核心标识。

3. 凶服降名——天子出奔（第242行，僖公二十四年）

天子凶服降名，礼也。

注释：凶服素服，降名称不谷也。

解析：天子出奔时着素服（凶服）、降称"不谷"，是丧礼服饰在政治危机中的体现。

4. 除服与丧制争议（第195行，凡例）

一杜于晋朝元皇后丧议太子应既葬除服，故凡传中丧制皆曲为强解以信其说，先儒谓其巧饰经传以附人情，今注中悉为厘正。

解析：傅逊明确批评杜预为迎合晋朝丧制而曲解左传丧服制度，并声称予以厘正。此为本书在丧服注释上的重要学术立场。

（四）车服制度

1. 诸侯不贡车服（第294行，桓公十五年）

诸侯不贡车服，天子不私求财

注释：车服上之所以赐下，职贡诸侯有常。

解析：车服为天子赐下之物，诸侯有常贡而不贡车服。天子求车为非礼。

2. 车服以庸（第364行，僖公二十七年被庐之搜）

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注释：赋取试，用庸功也。

解析：以车服赏功是上古定制，出自《夏书》，为周代车服赐予制度的源头。

3. 车服明文章——景王责晋（第272行，昭公十五年）

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

注释：车服二路，文章旌旗也。

解析：景王历数晋先世所受王室赐物——密须之鼓与大路、阙巩之甲、襄之二路、鏚钺秬鬯彤弓虎贲，车服与文章（旌旗）并列，为封建赏功制度的物化象征。

4. 含且赗（第300行，文公五年）

珠玉曰含，车服曰赗

解析：赗为助丧之物，以车服赐死者为最高丧礼。

（五）妇人服饰

1. 鱼轩与重锦（第331行，闵公二年齐桓助卫）

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

注释：鱼轩夫人车以鱼皮为饰。重锦锦之熟细者，以二丈双行故曰两，两匹也。

解析：鱼轩为夫人专用车，以鱼皮饰之；重锦为上等锦帛，三十两即三十匹。此为齐桓公赈济卫国时赐予夫人的全套车服。

2. 鞶鉴——王后之物（第230行，庄公二十一年）

王以后之鞶鉴予之

注释：鞶鉴，鞶带而以镜为饰也。爵酒器，爵重于鞶鉴故郑恶。

解析：鞶鉴为后夫人所用革带上镶镜的饰物，属妇人礼服配件。惠王以后之鞶鉴赐郑伯，以爵赐虢公，虢公所得更贵重，故郑伯心生怨恨。

3. 鞶鉴——卫国宝物（第655行，定公六年）

昭兆定之鞶鉴

注释：鞶鉴，定公之鞶带以镜为饰者。

解析：鞶鉴与舒鼎、昭兆并列为卫国三代宝物（文公之鼎、成公之龟、定公之鞶鉴），足见其在国家礼器中的地位。

（六）军事服饰

1. 蒙马以虎皮（第365行，城濮之战）

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

解析：以虎皮蒙马为战法，利用虎皮威慑敌方马匹。陈蔡军马见虎皮而惊溃，右师遂败。

2. 蒙臯比（第1181行，庄公十年乘丘之战）

自雩门窃出，蒙臯比而先犯之

注释：臯比虎皮。

解析：公子偃以虎皮（臯比）蒙马出城偷袭宋师，与城濮之战胥臣蒙马以虎皮同一战术。

3. 乘轩者三百人（第365行，城濮之战入曹）

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

注释：轩大夫车，言其滥爵弃贤故责其功状。

解析：轩为大夫所乘之车，曹国竟有三百人乘轩，极言其滥爵。乘轩者应着相应车服，三百人皆享受大夫级车服待遇，为礼制崩坏的典型。

4. 敛诸大夫之轩（第545行，襄公十三年）

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乘轩

解析：齐景公收缴诸大夫轩车以示罚，独留邴意兹之轩以奖其正确建议，亦为车服制度作为政治工具的体现。

5. 甲裳（第411行，邲之战）

屈荡搏之，得其甲裳

解析：甲裳即铠甲与下裳（战裙），为春秋军服的核心组成部分。

（七）服章等级制度

1. 君子小人物有服章（第411行，宣公十二年邲之战）

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

解析：随武子论楚国制度完备，"物有服章"即尊卑各有对应的服色纹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即服章制度的核心原则——以服饰差异维持社会等级。

2. 服美不称（第1117行，襄公二十七年）

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

解析：叔孙豹论庆封车服过美而德不称，必将招祸。此为服章制度中"德服相称"原则的典型论述。

3. 器与名不可以假人（第419行，成公二年鞌之战）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

解析：孔子论器（车服等礼器）与名（爵号）不可假借于人，名出信、信守器、器藏礼，层层递进，车服礼器为政治秩序的物质基础。

4. 改物——改正朔易服色（第262行）

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

注释：改物改正朔易服色。

解析：改物即改正朔、易服色，是改朝换代的标志。晋文公之霸在于翼戴天子而非改物，故为正统。

（八）冠婚丧祭服饰

1. 祭服五称（第331行，闵公二年）

归公乘马祭服五称

注释：衣单复具曰称。

解析：祭服五称即五套完整的祭祀服装（单衣与复衣齐备），为齐桓公赠卫之礼。

2. 改服脩官（第480行，襄公十六年）

改服脩官，烝于曲沃

注释：改丧服，脩官职。

解析：晋悼公葬后平公即位，由丧服改为吉服，并在曲沃行烝祭。丧期改服为重大礼制节点。

3. 公亲襚（第496行，襄公二十九年）

楚人使公亲襚

注释：襚送丧衣。

解析：楚使鲁公亲行襚礼（送丧衣），是以诸侯之君行大夫之礼，故穆叔以祓殡之术化解。

4. 肉袒牵羊（第411行，宣公十二年楚围郑）

郑伯肉袒牵羊以逆

解析：肉袒（赤露上身）牵羊为降服之礼，以示臣服之至。

5. 衮职与衮不废（第1018行，宣公二年赵盾谏灵公）

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君能补过，衮不废矣。

注释：衮君之上服，阙过也。

解析：衮为君王上服，"衮职"引申为君王之职，"衮不废"即王服不废、王位不废之意。

（九）其他服饰

1. 曲县繁缨（第419行，成公二年）

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

注释：周礼天子乐宫县四面，诸侯轩县阙南方，曲县即轩县也。繁缨马饰，皆诸侯之服。

解析：仲叔于奚以军功请曲县（轩悬之乐）与繁缨（马饰），孔子评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以车服礼器不可僭越。

2. 三命之服与一命之服（第419行）

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

解析：鞌之战后晋赏功臣，三帅（郤克、士燮、栾书）受三命之服（上卿级别），其余军官受一命之服（大夫级别），以命服区别等级。

三、总结

《春秋左传属事》因保留左传原文并加详注，服饰内容极为丰富，可归纳为九大系统：

1. 冕服制度：衮冕九章/鷩冕七章/毳冕/希冕/玄冕的完整等级体系（第365行、1178行）
2. 冠弁制度：三加之礼（缁布冠→皮弁→爵弁）、琼弁玉缨等（第262行、365行）
3. 丧服制度：衰绖、免服、凶服、含赗襚等完整丧礼服制（第337行、962行、242行、300行、496行）
4. 车服制度：大辂之服、戎辂之服、车服以庸、诸侯不贡车服（第365行、294行、364行、272行）
5. 妇人服饰：鱼轩、重锦、鞶鉴（第331行、230行、655行）
6. 军事服饰：虎皮蒙马、甲裳、乘轩（第365行、1181行、411行）
7. 服章等级：物有服章、服美不称、器以藏礼、改正朔易服色（第411行、1117行、419行、262行）
8. 冠婚丧祭服饰：祭服五称、改服脩官、肉袒牵羊、衮职（第331行、480行、411行、1018行）
9. 命服制度：三命之服、一命之服、曲县繁缨（第419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