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分记》服饰制度考
基于服饰词条提取，系统梳理本书所见春秋服饰制度
一、车服赐予制度
1.1 车服上赐下之原则
程公说引传文论曰："车服上所以赐下也，制有等衰之别，用有上下之辨。"（行7002-7003）此为周代车服制度之根本原则——车服乃天子用以赐予诸侯、上用以赐予下之器物，用以明等级、别尊卑。
1.2 命服等级
本书所见命服等级有：
- 三命之服：赐上卿（如晋三帅先路三命之服、郑子展先路三命之服）
- 再命之服：赐次卿（如郑子产次路再命之服）
- 一命之服：赐大夫（如司马司空舆帅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
命服与车路配套，先路（革路或木路）为三命之服所赐，次路为再命之服所赐。
1.3 赐服之变
本书揭示春秋赐服制度之三大变局：
1. 天王反求于下：桓十五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违"诸侯不贡车服，天子不私求财"之制（行7862）
2. 诸侯擅赐其臣：鲁赐晋三帅命服，季武子赐公冶冕服，"诸侯而擅赐其臣及他国之臣，僣甚矣"（行7003）
3. 大夫僭用卿服：郑驷秦嬖大夫"常陈卿之车服"（行7675）
1.4 黻冕命士会
宣十六年，晋景公请于周王以黻冕命士会，此为王赐，尚合制度。然士会归后"讲求三代之典礼以脩晋国之法，于是僣王礼矣"（行7034），开晋国僭越之端。
二、冠服制度
2.1 衮冕制度
桓二年臧哀伯谏纳郜鼎，详列衮冕制度之器物体系（行6978）：
| 类别 | 器物 | 所昭 |
|---|---|---|
| 礼服 | 衮冕黻珽 | 昭其度 |
| 服饰 | 带裳幅舄 | 昭其度 |
| 冠饰 | 衡紞纮綖 | 昭其度 |
| 佩饰 | 藻率鞞鞛 | 昭其数 |
| 马饰 | 鞶厉游缨 | 昭其数 |
| 纹饰 | 火龙黼黻 | 昭其文 |
| 色彩 | 五色比象 | 昭其物 |
此条为春秋经传中服制论述最完备者，程公说全文收录，以明"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之旨。
2.2 冠礼制度
本书载襄九年鲁襄公冠礼（行7012）：
- 国君十五而冠，冠而生子
- 冠礼须"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
- 襄公冠于卫成公之庙，假钟磬——程公说评曰"非冠于阼之礼也，左氏以为礼非矣"
2.3 皮弁/玄冕制度
本书辨析皮弁与冕之用（行7017-7018）：
- 大武（武乐）：朱干玉戚，冕而舞之——武不可觌
- 大夏（文乐）：皮弁素积，禓而舞之——文不可匿
- 公羊谓"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程公说驳为误
2.4 弁髦之制
传昭九年"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注曰"童子垂髦，始冠必三加冠，成礼而弃其始冠"（行7985）。弁髦为冠礼初加之冠，礼成即弃，喻废弃不用。
三、丧服制度
3.1 斩衰与嘉服
昭公传载叔向辞诸侯大夫见新君（行10166）："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防服见是重受吊也。"此明辨嘉服（吉服）与丧服之不可混用。
3.2 墨衰绖
僖三十三年，晋襄公"子墨衰绖"伐秦（行8681/10451）——以黑色染丧服而从戎，"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此为变礼：丧服本不应从戎，染墨则丧服从军礼。
3.3 练冠麻衣
昭三十一年，季孙意如见晋使，"练冠麻衣跣行伏而对"（行8474）。练冠麻衣为丧服之轻者，季孙以示自贬请罪之意。
3.4 髽
襄四年，鲁人败于狐骀，"国人逆丧者皆髽……鲁于是乎始髽"（行8342）。髽为"麻发合结"，因"遭丧多故不能备防服，髽而已"。
3.5 以衮敛
僖四年传"凡诸侯薨于朝会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行11329）。以衮服入敛为加等之礼，唯死王事者可得。
3.6 免服衰绖
僖十五年，秦穆姬"使以免服衰绖逆"晋侯（行8643）。免服为去冠括发之丧饰，衰绖为丧服。
四、服制僭越
4.1 鲁僭天子礼乐服制
本书详考鲁国僭越之迹（行7017）：
- 宫县（僣天子乐县）
- 击玉磬（僣天子乐器）
- 冕而舞大武（僣天子乐舞）
- 皮弁素积禓而舞大夏
- 祭以白牡（僣天子用牲）
- 乘大路（僣天子乘车）
4.2 紫衣僭越
哀十七年，浑良夫"紫衣狐裘"被太子以三罪杀之（行9678）。紫衣为君王之服，大夫服之乃僭越之首罪。此条为春秋经传中极罕见的以颜色僭越定罪之实例。
4.3 吴好冠
定公传载夫差"请冠端而袭"，孔子讥之"未能言冠而欲冠也"（行7069）——冠有差等，吴未知冠制而欲效中国之冠，故孔子讥之。
4.4 大夫不得赐冕服
襄二十九年，鲁襄公赐公冶冕服，程公说评为"诸侯而擅赐其臣及他国之臣，僣甚矣"（行7003）。公冶本人亦知其非，"我死必无以冕服敛，非德赏也"（行8396）。
五、诸侯谅闇之服
闵二年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行7044/9521），程公说释曰："大布麤布，大帛厚缯，盖用诸侯谅闇之服以听复国也。"谅闇为国君居丧之服，以粗布衣、厚缯冠示俭，此为合礼之制。
六、服饰与政治
6.1 衣服冠冕喻王室
昭公传载詹桓伯辞于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专弃谋主……"（行7985/8900）以冠冕喻王室之不可废，服制与政治秩序紧密相连。
6.2 服色与正统
文公虽霸，"未能改正朔易服色"（行8900），正朔服色为天子之权，霸主不得擅改。此为春秋尊王之义在服制上的体现。
6.3 妾不衣帛
季文子"相三君矣……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行8343），以节俭守礼著称。妾衣帛为僭越，大夫之妾不得衣丝帛。
七、军戎服饰制度
7.1 组甲被练
襄三年楚子重伐吴，"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行7215）。程公说引诸家注释：
- 杜预：组甲漆甲成文，被练练袍
- 贾逵：组甲以组缀甲车士服之，被练帛也以帛缀甲步卒服之
- 吕祖谦：组甲被练择兵之精者，被练若今软纒之类
7.2 甲裳
邲之战"屈荡搏之得其甲裳"（行8753/10615），甲裳为车甲之士所服。
7.3 蒙皋比
庄十年鲁公子偃"蒙皋比【虎皮】而先犯之"（行8121），以虎皮蒙马或蒙车，壮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