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洋考》服饰相关内容总结
一、书籍概况
《东西洋考》为明万历丁巳年(1617年)张燮(字绍和,龙溪人,自署海滨逸史)所撰,仿宋赵汝适《诸蕃志》体例,记载海国互市之事。全书四千余行,涵盖西洋诸国、东洋诸国及外纪(日本、红毛番),涉及服饰的记述散布于各国方物、风俗、赐服等条目中。
二、各国服饰制度
(一)安南/交趾
安南统治者黎桓服饰尤为详尽。据《宋史》引宋镐出使记录:黎桓"多衣花缬及红色衣,帽以真珠为饰",宴会时"悉令解带,冠以帽子"。安南气候温暖,"十一月犹衣夹衣挥扇"。安南降明时,莫登庸"素衣、系组",黎维潭"褫衣跣足,身系白组"行投降之礼。
服饰用色有严格规定:"衣紫衣",而"僣玄黄者论死",反映出紫色为王族专用、僭用玄黄之色处以死刑的服色等级制度。
安南物产中有"绢"条记载:"九真郡蚕,年八熟,茧小、轻薄,丝弱绵细。今交址绢,盖八蚕之丝所织也。薄者,画家多用之;其色近古。本朝充贡。"
(二)占城
占城王服饰华丽而有佛教色彩:"王冠三山金花玲珑冠,披锦帔,着玳瑁履,腰束八寳方带"。出行"乗象或黄犊车",从者执弓矢刀鎗。
普通民众着装截然不同。据《吴恵日记》:"士着苎衣",民多"裸袒"。《梁书》载其衣制:"男女皆以横幅、吉贝绕腰以下,谓之干漫"。正统六年奉使记录中,"■〈迭毛〉衣椎髻"为当地典型装束。
占城物产中有"吉贝"条:"树名也。其华成时,如鹅毳,其绪纺以作布,亦染成五色,织为斑布。"另有"丝纹布"、"白■〈迭毛〉布"等织品。"苏木"条:"苏枋树出九真,南人以染绛。"
(三)暹罗
暹罗王服饰:"蓬头,顶金叶冠,胷萦嵌丝帨,腰束锦绮,佩短刀,跣足"。据《宋史》:"其王椎髻,戴金铃,衣锦袍,蹑革履"。王与国人"白布纒首,被服长衫,腰束嵌丝",但"王独加以锦绮"以示尊卑。
暹罗有金缕衣之赐。大德三年,暹国主上言"父时朝廷尝赐鞍辔、白马及金缕衣,乞循故事以赐",朝廷"竟赐金缕衣,不锡以马"。
民间婚嫁以黄金为礼,"妆束相类"。妇女"数十人聚众成队"月下唱歌,"赠以钞、帛等物"。
(四)爪哇(下港)
爪哇王服饰:"王服颇效中国","以五彩帛系腰,花锦为衫"。据《风土记》:"男女椎髻,以布围腰,出入则加以大布"。国王特异之处:"打纯花布,头戴金冠","项上戴大珍珠三斤许,手足及指上皆带金镯,指环上篏猫晴石;手掌用红药染赤色。"
(五)真腊
真腊王"三日一视朝,坐七宝床上,着朝霞吉贝瞒络,腰腹下垂至胫,头戴金宝花冠,足履革屐,耳悬金铛"。
真腊以铜铸铠甲著称。据《宋史》:"战鬬者,将刀被甲,甲以铜铸,状若大筒,穿之于身,护其腹背。"
(六)三佛齐(旧港)
三佛齐"民居多缚木,水上筑屋以居"。男子"用五色布缠头,腹背多裸,或着小袖衣,蒙头而入,下体以缦围之"。
(七)满剌加(马六甲)
满剌加服饰记述集中于明朝赐服。永乐七年"赐银印、冠服"。九年嗣王来朝,"赐玉带羽仪、鞍马、金银、钱钞、锦绮、王妃冠服"。《广东通志书》详载赐物清单:"赐王金绣龙衣一袭、金银器皿、帷帐裀缛咸具,赐妃八儿迷速里及子侄陪臣文绮纱罗袭衣"。又有"金织通袖膝襕"等精工织物。
(八)苏禄
苏禄三王来朝,赐物丰厚。据《会典》:"赐王纱帽、金箱、玉带、钑花金带、金蟒、龙衣、金银钱纱、锦纻丝纱、罗器皿等物,王妃冠服、银纱、纻丝等物,余冠带、衣服诸物。"
(九)日本
日本服饰详于《唐书》引文:"其服饰,男子衣裠襦,其袖微小,履如屦形,漆其上,系之于脚。人庶多跣。""不得用金银饰,故时衣横幅结束相连而无缝。""头、亦无冠,但垂发两耳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锦彩为之,金银镂花为饰。妇人束发于后,亦衣裠襦。"
铠甲方面:"漆皮为甲,骨为矢镝。"《续文献通考》载日本人"人佩短刀",妇人"拔其眉,黛其额","脱鞋履而过"为礼。
(十)吕宋
吕宋王"削发、裹金绣巾,腰佩双劎,出自步行,从者二百余軰"。
(十一)文莱(婆罗)
文莱"男子削发,徒跣、围幔、佩刀;妇人蓄发、椎结"。"男子魁头、削发、黥面、文身;妇人被发、屈紒,足皆徒跣,亦间用屦。"
(十二)东番(台湾)
东番服饰极为独特。据记:"男女椎髻于脑后,裸逐无所避;女或结草裙蔽体。"遇华人则"取平日所得华人衣,衣之。长者为里衣,而短者蒙其外。凡十余袭,如襜帷,扬之以示豪侈,别去仍挂于壁,裸逐如初。"男子以"刺纹为华美"为饰,"贫者不任受贺,则不敢更言刺纹"。
三、明代赐服体系
书中大量记载明朝对海外诸国的赐服,形成完整的赐服体系:
- 蟒衣:景泰时占城"请封,赐蟒衣、伞盖"
- 金绣龙衣:赐满剌加王"金绣龙衣一袭"
- 金蟒龙衣:赐苏禄王"金蟒、龙衣"
- 冠服:赐满剌加、苏禄等国国王及王妃"冠服"
- 文绮纱罗:赐物中常见"文绮纱罗袭衣"、"锦绮"等
- 袭衣:赐三佛齐施进卿"袭衣"、大食使者"袭衣"
- 冠带:赐浡泥王"冠、服",赐三佛齐使者"冠带"
- 束帛:大食使者赐"袍带、束帛"
四、织物与丝织品
交趾/安南
- 绢:"九真郡蚕,年八熟","八蚕之丝所织","本朝充贡"
- 东京布:"吉贝所织,尺幅甚狭"
- 吉贝布:"无丝蚕,用吉贝花织成布"
占城
- 吉贝:"纺以作布,亦染成五色,织为斑布"
- 丝纹布、白■〈迭毛〉布:"无丝蚕以白■〈迭毛〉布缠其胷,垂至于足"
爪哇
- 绞布:"有绣纹绞、杂色丝绞"
- 红花:"杵灌水淘绞去黄汁……即收取染红"
暹罗
- 兠罗绵:"亦毛毳织,长者每疋至六七丈,今呼为哆啰嗹"
- 驼毛缛面:"暖于狐貈,极堪御寒"
满剌加
- 嘉文席:"嘉文草,蔓生,有脊,用刀刺脊、剔去之,织以为席"
五、铠甲
- 漆皮为甲:日本"漆皮为甲"
- 铜铸甲:真腊"甲以铜铸,状若大筒,穿之于身,护其腹背"
- 兕皮制铠:安南产兕,"皮坚厚,可制铠"
六、染色
- 苏木:占城、安南产,"南人以染绛","一名多那,俗名红木"
- 红花:爪哇产,"杵灌水淘绞去黄汁","即收取染红"
- 紫梗:暹罗产,"紫色如胶,作赤皮及宝钿用,为假色"
七、服饰与贸易
高寀在闽搜刮行户时涉及服饰贸易:"绸缎铺户百家编定,轮日供应""番段、龙凤红袍"为通倭禁物。税则中"黄丝""土丝布""粗丝布"各有税额。东洋船"有敛三百余金"、西洋船"有敛四百金"的商首科索之弊。
八、服饰禁忌与等级
- 安南"僣玄黄者论死"
- 日本"不得用金银饰"
- 真腊国王"打纯花布"与庶民区分
- 暹罗王"独加以锦绮"以别于国人
- 翠蓝屿传说:"后穿衣者,必烂皮肉",故"男女今皆无衣,止树叶纫结"
九、总结
《东西洋考》中的服饰内容具有鲜明的域外特色,呈现出以下特点:
- 等级分明:各国王室与平民服饰差异显著,如暹罗王"独加以锦绮"、占城王"冠三山金花玲珑冠"
- 佛教影响:占城"尚释教",王冠佛教化;真腊"尝服白■〈迭毛〉"
- 中国赐服体系:明朝通过赐予蟒衣、龙衣、冠服、文绮等,构建以服饰为载体的朝贡秩序
- 地方物产特色:吉贝(木棉)、苏木、兠罗绵等热带特产构成独特的纺织原料体系
- 服饰禁忌:安南禁用玄黄、日本禁用金银饰,体现服色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