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史》服饰综述

一、文献概况

《路史》四十七卷，南宋罗泌撰。书名取"大史"之义，内容涵盖三皇五帝至夏商周的历史记载，以姓氏地理考证见长。书中涉及服饰的记载散布于前纪、后纪及国名纪各篇，以五帝三王时期的服饰起源与制度记述为主。

二、服饰记载分类梳理

（一）服饰起源

辰放氏（衣皮之人）：古初之人卉服蔽体，辰放氏教民"防木茹皮以御风霜"，绹发闿首以去灵雨，被命为"衣皮之人"。此为服饰起源之始。
- 出处：前纪·因提纪
有巢氏时代："木皮未委于复塞，其羽革紩衣挛领，着兜冒以贲体"——上古以木皮、羽革为衣，尚未有织纺之制。
- 出处：前纪·太昊纪之前
女娲时代："总紒而笄加之□带而头饰用"——已有发髻、笄、帯、头饰等装扮。
- 出处：前纪·女皇氏

（二）衣裳制度

黄帝（黄帝有熊氏纪）：
- "法乾坤以正衣裳，制衮冕，设斧黻，深衣大帯，扉屦赤舄，玄衣，玄衣纁裳，紸纩赘旒，以规眎聴之逸。"
- "房观翚翟草木之花，染为文章，以朙上下之衰。袆衣褕展，以为内服。"
- "衮龙之颂"——衮服有龙纹。
- "西陵氏劝蚕稼……夫人副袆而躬桑，乃献茧丝，遂称织维之功，因之广织，以给郊庙之服。"——西陵氏（嫘祖）始蚕。
- 世本云："伯余制衣裳"（黄帝臣于则作扉履）。
尧（帝尧陶唐氏纪）：
- "褍衣袿履，不敝不更"——尧极节俭，衣裳不破不换。
- "夏葛衣而冬鹿裘"——夏天穿葛衣，冬天穿鹿裘。
- "黄収纯衣"——尧服黄色冕，纯色之衣。
- "锦衣"——未命而乘衣则罚——等级分明。
舜（帝舜有虞氏纪）：
- "冕防绂絑，缁衣纁裳"——舜制作冕服，玄衣纁裳。
- "深衣燕礼"——深衣为视朝之服。
- "絺衣"——尧赐舜絺衣。
- "锦绣文绮弗展"——舜不事华丽。
- "麑衣綿领"——鹿衣麻领，言其俭朴。
禹（帝禹夏后氏纪）：
- "衣裳细布，牟追玄冕"——夏后氏衣裳用细布，冕为牟追。
- "衮衣而山�的"——衮衣有山纹，取其仁。
- "恶衣服而致美黻冕"——禹穿粗衣而美其祭服。
- "菲饮食而致孝鬼神，恶衣服而致美黻冕"——孔子赞禹俭于己而丰于礼。
- "皮弁素积，九成而功昭曰大夏"——皮弁素衣为禹乐之舞服。
- "茅茨不椾齐……土阶三等，衣裳细布"——禹之宫室朴素。

（三）冕服制度

冕：黄帝始作冕（世本），冕有旒，天子十二旒。
弁：皮弁以白鹿皮为之，象上古。
牟追（夏后氏之道）：白虎通云"追大也，其体最大"，夏冕长七寸，高四寸，广五寸。
深衣：黄帝深究物情，始垂衣裳以化天下。

（四）服色制度

黄帝：色尚黄。
少昊：色尚白（金天氏）。
颛顼：厘改服度符采，色尚赤。
高辛（帝喾）：色尚黑。
尧：色尚白。
舜：色尚赤。
禹：色尚黑（革正朔奠服色）。

（五）象刑服饰

尧舜时期有"象刑"：画衣冠异章服谓之戮。
"上刑赭衣不纯，中加杂佩，下则墨幪，以居州里。"
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墨者幪巾，劓者赭衣，髌者墨幪，宫者扉屦，大辟布衣无领。

（六）织纺与蚕桑

西陵氏（嫘祖）：黄帝元妃，"劝蚕稼"，始蚕缫丝，给郊庙之服。
少昊时期：有"织"之职。
禹贡所载九州贡物中有"漆丝织文""玄纤缟"等丝织品。
布帛：男耕女织，"织不力者莫以盖其形"。

（七）服饰等级

黄帝制五服均五等。
诸侯贡士有车服之赐："饰车骈马而被文锦"。
"命民"制度：未命而乘衣之则罚。

三、对抗式审查

审查项一：《路史》服饰记载是否可信？

证据：书中大量引用世本、大戴礼、淮南子、吕览等先秦两汉文献，如"伯余制衣裳"出自世本，"黄帝始作冕"见说文，"嫘祖始蚕"见皇图要览等。罗泌虽多引纬书（如太平经、洞神经），但服饰相关记载多本于较为可靠的先秦文献，可信度中等。

保留理由：罗泌虽有"採摭英华"之讥，但其服饰考证部分引据多有所本，非凭空臆造。服饰起源从"衣皮"到"织纺"的发展脉络，与考古发现基本吻合。

审查项二：与正史记载是否矛盾？

对比：《路史》关于黄帝"法乾坤以正衣裳"的记载，与《易·系辞》"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相合。关于五帝服色的记述，亦与白虎通义、月令注等基本一致。无明显矛盾。

审查项三：有无过度引申？

注意：罗泌好引纬书，部分服饰记载（如"龙衣"之说）带有神话色彩。象刑服饰的具体描述（如"画衣冠异章服谓之戮"）在荀子、慎子、文帝诏等文献中多有争议，罗泌兼采众说而未加辨析，需审慎对待。

四、总结

《路史》的服饰记载集中于三皇五帝纪，核心内容包括：服饰起源（衣皮→织纺）、衣裳制度（衮冕深衣）、服色尚尚、象刑服饰、蚕桑织纺等。这些记载多本于先秦两汉文献，虽杂采纬书，但服饰部分的文献基础较为扎实，是研究先秦服饰观念的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