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异辞》服饰相关内容汇编

整理时间：2026-05-04
来源：殆知阁《别史·春秋战国异辞》（清·陈厚耀）

一、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全书最重大服饰变革）

《春秋战国异辞》记载了春秋战国时期最重要的服饰变革事件——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这是全书服饰内容的核心。

1.1 胡服始行（赵武灵王十九年，前307年）

赵始胡服招骑射。

注：赵武灵王决定改穿胡人服饰、练习骑马射箭，以对抗北方游牧民族。

1.2 胡服之议（赵世家详文）

武灵王平昼闲居，肥义侍坐，曰："……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奈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

又载公子成反对：

臣闻中国者，盖聪明徇智之所居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能之所试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

武灵王答曰：

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夫翦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黑齿雕题，却冠秫绌，大吴之国也。故礼服莫同，其便一也。

最终：

于是始出胡服令也。

1.3 胡服之制

赵武灵王贝带鵕翿而朝，赵国化之。

又载：

释名：鞞本胡服也，赵武灵王服之。

注：胡服包括短衣、长裤、皮靴、皮带等，便于骑射。"贝带鵕翿"为赵武灵王的冠带装饰。赵武灵王曾"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亲自穿胡服入秦观察地形。

1.4 后续影响

使周袑胡服傅王子何。

注：赵武灵王让王子（后来的惠文王）也穿胡服，以胡服师傅教导王子。

又：

二十七年……惠文王立……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

二、四时服色与等级制度

2.1 齐桓公服紫

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紫贵甚，柰何？"管仲曰："君何不试勿衣紫也？左右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却，吾恶紫臭。'"公曰诺。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无衣紫者。

注：此为著名的"齐桓公好紫"故事，说明上行下效的服饰政治学。

2.2 管仲论服色等级

桓公谓管仲曰："吾国甚小，而财用甚少，而羣臣衣服舆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闻之，君尝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浆，衣练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羣臣之所以奢汰也。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自亲乎？"桓公曰善。于是更制练帛之衣、太白之冠，朝一年而齐国俭也。

注：管仲劝齐桓公以身作则改变服饰风气——改穿素朴的练帛之衣和太白之冠，一年之后齐国崇尚节俭。

2.3 各国服饰差异

林既衣韦衣而朝齐景公。公曰："此君子之服耶，小人之服也？"林既逡巡而作色曰："夫服事何足以端士行乎？昔者荆为长剑危冠，令尹子西出焉；齐短衣而遂偞之冠，管仲隰朋出焉；越文身鬋髦，范蠡大夫种出焉；西戎左衽而椎结，由余亦出焉。即如君言，衣狗裘者当犬吠，衣羊裘者当羊鸣，且君衣狐裘而朝，意者得毋为变乎？"

注：此段集中展示了春秋战国时期各国服饰差异——楚国长剑危冠、齐国短衣高冠、越国文身剪发、西戎左衽椎结，反映服饰的地域多样性。

三、裘皮服饰（全书最高频的服饰记载）

3.1 狐白之裘

狐白之裘（白色狐腋皮裘）为全书出现频率最高的服饰品，是贵重身份的象征：

• 齐景公：公被狐白之裘，坐堂侧陛（景公雨雪故事）
• 晏子辞裘：景公赐晏子狐白之裘、玄豹之皮，其赀千金，晏子辞而不受
• 子思辞裘：田子方使人遗子思狐白之裘，子思辞而不受
• 孟尝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入秦献之昭王（鸡鸣狗盗故事）
• 卫灵公：衣狐裘坐熊席

3.2 羔裘

孙叔敖相楚，栈车牝马，粝饼菜羮，枯鱼之膳，冬羔裘夏葛衣，面有饥色，则良大夫也，其俭偪下。

又：

蔡侯十年朝楚，昭王持美裘二，献其一于昭王，而自衣其一。楚相子常欲之，不与。子常谗蔡侯，留之楚三年。

注：蔡昭侯因不肯将美裘（羔裘）献给楚相囊瓦而被扣留三年，最终引发吴楚之战，说明裘皮在外交中的重要地位。

3.3 貂服

邯郸命吏大夫奴迁于九原，将军大夫适子代史皆貂服。

注：战国时期貂皮服饰为高等级官员的标志。

3.4 狐腋素裘紫罴文褥

拾遗记：灵王二十三年……又设狐腋素裘、紫罴文褥，罴褥是西域所献也，施于台上，坐者皆温。

注：狐腋素裘（白色狐腋皮裘）和紫罴文褥（紫色罴皮褥子）为传说中的珍贵服饰。

四、衣裳与日常穿着

4.1 晏子节俭服饰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请进热食，对曰："婴非君之厨养臣也，敢辞。"公曰："请进服裘。"对曰："婴非君田泽之臣也，敢辞。"

又：

陈桓子侍望见晏子……曰："晏子衣缁布之衣、麋鹿之裘、栈轸之车而驾驽马以朝，是隠君之赐也。"

注：晏子穿黑色粗布衣、麋鹿皮裘、破旧车子上朝，被陈桓子认为是"隐君之赐"。晏子解释说这些衣物足以让其家族温饱，是彰显而非隐瞒君赐。

4.2 布衣之士

"布衣"在全书中多次出现，作为平民/未仕者的代称：

• 柳下惠"特布衣韦带之士"
• 齐桓公见小臣稷"布衣之士"
• 苏秦"布衣驰骛之时"
• 唐且"布衣韦带之士怒"

4.3 宁戚短衣饭牛

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

又一版本：

沧浪之水白石粲，中有鲤鱼常尺半，敝布单衣裁至骭，清朝饭牛至夜半。

注：宁戚穿短布单衣（衣服仅到小腿），喂牛至半夜，后被齐桓公发现任用。此为布衣之士终获重用的典型故事。

4.4 齐景公华丽服饰

景公为西曲潢……公衣黼黻之衣、素绣之裳，一衣而五采具焉，带球玉而冠，且被发乱首，南面而立。

注：景公穿着华丽的黼黻衣（黑白花纹礼服）、素绣裳（白色绣花下裙），一件衣服上有五种彩色花纹，又佩戴球玉冠冕，但散乱头发——显示其不遵礼制。晏子批评他"伐宫室之美，矜衣服之丽"。

五、丧服与祭服

5.1 墨衰绖

晋襄公……墨衰绖，四月败秦师于殽。

注：晋襄公在丧期中穿黑色丧服（墨衰绖）出兵击败秦军。"墨衰绖"为丧服染黑后出征之制。

5.2 缨绖

公甫文伯死，其母不哭。……死之日，宫女缞绖而从者十人，此不足于士而有余于妇人也。

注："缞绖"为丧服和丧带。

5.3 丧葬衣冠

季康子之母死，陈襃衣。敬姜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将有四方之宾来，襃衣何爲陈于斯？"命彻之。

注：敬姜认为丧葬中不应展示华丽衣服。

六、文身断发（蛮夷服饰特征）

6.1 吴太伯

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歴。

6.2 越国

越王句践……劗髪文身，无皮弁搢笏之服。

又：

越夷狄之国也……文身剪髮而后处焉。今来至上国，必曰冠则得俗见，不冠不得见。

注：越人剪发文身是为了在水中作业时"避水神"，是适应环境的产物。

6.3 西戎

西戎左衽而椎结，由余亦出焉。

注：西戎穿左衽衣服（华夏为右衽）、结椎形发髻。

七、纺织材料与工艺

7.1 丝帛

全书中"锦绣""文绣""绣衣"等出现频繁，说明丝织品在上层社会广泛使用：

• 晋平公时吴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
• 齐襄公"食必梁肉，衣必文绣"
• 楚庄王"有所爱马，衣以文绣"
• 义渠君受秦"文绣千纯"

7.2 布帛

• 帛（丝织品的通称）在外交馈赠中常用："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
• "束帛"为常见聘礼

7.3 织组

吴起使其妻织组，而幅狭于度。吴子使更之。

注：吴起让妻子织丝带（组），宽度不合格。反映战国时期家庭纺织状况。

7.4 编织

北郭骚结罘网、捆蒲苇、织葩履以养其母。

子思居于卫，緼袍无表，二旬而九食。

注："緼袍无表"即旧棉袍无外层面料。

八、其他服饰相关内容

8.1 冠带之制

齐王宿雍，己酉，王冠带剑。

注：秦王行冠礼后佩剑，冠礼为成年标志。

8.2 服饰与政治

魏文侯问于李克曰："为国如何？"……李克曰："臣闻为国之道：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出则乘车马、衣美裘以为荣华，入则修竽琴钟石之声而安其子女之乐，以乱郷曲之教，如此者夺其禄。"

注：美衣华裘为"淫民"的标志——无功而享受贵族服饰者应被剥夺禄位。

8.3 织履为生

陈仲子适楚，楚王欲以为相。其妻曰："子织履以为食，恬淡而无为，乐在其中矣。不如辞之。"

鲁人身善织屦，妻善织缟，而徙于越。

注：织屦（编鞋）和织缟（织白绢）为春秋战国时期常见的家庭手工业。

8.4 杨布衣素衣

杨朱之弟杨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而吠之。

注：杨布换衣服后连自家的狗都不认识——体现服饰在外在识别中的重要性。

九、总结

《春秋战国异辞》中的服饰内容可归纳为以下几大类：

核心发现：

1. 胡服骑射是全书最重要的服饰记载，反映了战国时期华夏文明与游牧文明的服饰融合
2. 裘皮是全书出现频率最高的服饰品，狐白之裘为顶级奢侈品，常用于外交馈赠和君臣赐予
3. 服饰与政治紧密相关——齐桓公服紫的上行下效、管仲劝桓公改服以正风俗、赵武灵王胡服引发的华夷之辩
4. 各国服饰差异显著，反映春秋战国时期文化的多样性——楚长剑危冠、齐短衣高冠、越文身剪发、西戎左衽椎结
5. "布衣"作为平民代称频繁出现，体现了服饰在等级社会中的标志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