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识》服饰内容摘录
书名:素问识
作者:丹波元简(日本·江户时代)
类别:《素问》考注
一、被服章——衣冠制度考证
1. 被服而章——五服五章
“高云。服。衣也。章。冠也。张云。五服五章。尊德之服。皋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简按孔安国注云。五服。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服也。尊卑彩章各异。高注。以章为章甫(殷冠)之义。误也。此三字。新校正为衍文。当然耳。” ——上古天真论
按:丹波元简驳高世栻"章为冠"之注,引《尚书·皋陶谟》"五服五章"为证。"五服"为天子至士的五等服制,"五章"为五等纹饰。此条考证了"被服而章"的政治礼制背景——衣冠不仅是生活用品,更是等级制度的物化载体。
2. 愚者佩之——佩字考辨
“李冶古今云。王注。圣人心合于道。故勤而行之。愚者性守于迷。故佩服而已。冰说非也。佩。背也。古字通用。果能佩服于道。是亦圣人之徒也。安得谓之愚哉。” ——上古天真论
按:丹波引李冶说,辨"佩"当通"背",即违背之义。若"佩服于道"则为圣人之徒,不得谓之愚。此条虽考字义,但涉及"佩服"一词的服饰语源——"佩"本为佩饰、佩戴,从服饰佩戴引申为"遵从"(佩服),再被李冶辨为"违背"(通"背"),一字之辨折射出服饰语汇的语义流变。
二、缟裹五色——织物名物考
3. 缟——白缯
“脉经。缟。作绵。禹贡。厥篚玄纤缟。孔传。玄。黑缯。缟。白缯。纤。细也。小尔雅。缯之精者。曰缟。通雅。缟。子虚赋注。缟。鲜支。今所谓素。以石辗缯。色光泽也。” ——五脏生成篇
按:丹波详考"缟"字:①《脉经》作"绵"(丝绵),异文可参;②《禹贡》孔传释为"白缯";③《小尔雅》谓"缯之精者曰缟";④《通雅》谓缟即鲜支,今所谓素帛,以石辗压使色光泽。此考证明缟为最精细的白色丝织品,用于比喻面色含蓄最为精当。
4. 红——帛赤白色
“说文。红。帛赤白色。释名。红。绛也。白色之似绛者。” ——五脏生成篇
5. 绀——帛深青扬赤色
“说文。绀。帛深青扬赤色。释名。绀。含也。青而含赤色也。简按王注薄青。不知何据。马注本于说文。” ——五脏生成篇
按:丹波引《说文》《释名》考证"红""绀"等色彩词,均以"帛"(丝织品)为定义基础——"红"是帛之赤白色,"绀"是帛之深青扬赤色。这说明古代色彩命名体系以织物为基准:色名源于织物染色,色彩定义依附于帛之呈色。
6. 紫——帛青赤色
“说文。紫。帛青赤色。论语皇疏。北方间色。” ——五脏生成篇
三、衣冠文物与温衣
7. 衣冠文物
“何剡云。汤液。谓煎煮汤药。然下衣冠文物言当今之世。必齐毒药。则汤液非煎煮汤药可知也。” ——汤液醪醴论
按:"衣冠文物"一词在此为"衣冠文物言"之断句问题,实指"下文"(下文所言)。但"衣冠文物"作为成语,本指衣冠制度和文物典章,是服饰文化在学术语境中的延伸。
8. 温衣考
“滑云。当作温之。微动四肢。令阳气渐次宣行。乃所以温之也。或云。作温表。谓微动四肢令阳气渐次宣行。而温于表也。张云。温衣。欲助其肌表之阳。而阴凝易散也。简按张注是。” ——汤液醪醴论
按:滑寿认为"温衣"当作"温之",否认"衣"为实物。丹波则肯定张介宾"温衣"之注,认为"温厚其衣"是助阳散寒的治法。此条考证体现了医家对"衣"在治疗中地位的不同认识——滑寿重药物温阳而轻衣物辅助,张介宾则重视衣物的实际治疗功能。
四、褐荐——西方服饰
9. 褐——毛布
“吴云。荐。草HT也。简按诗豳风。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注。褐。毛布也。古今云。荐。席也。草亦得以言荐。庄子齐物论。麋鹿食荐。荐。即草也。王注细草。盖本庄子。” ——异法方宜论
按:丹波引《诗经·豳风》"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为证,释"褐"为毛布(粗毛织品)。此诗反映了先秦时期"衣"(丝织品)与"褐"(毛织品)的阶级差异——有衣有褐为基本生存需求,无衣无褐则难以度日。
五、布缴着之——针刺用布
10. 布缴/布HT/裹脚布
“滑云。HT。如缠缴也。简按字书。HT。又作缴。音皎。玉篇。胫行HT也。集韵。胫布也。本草有缴脚布。李时珍云。即裹脚布。古名行HT。乃滑注似是。字书无字。志聪根据王注形定之解。牵强。” ——诊要经终论
按:此为丹波元简最具考证价值的服饰条目。"布缴着之"(用布缠裹胸腹后针刺)中的"缴/HT",丹波考定为"裹脚布",引李时珍《本草纲目》为证。古代裹脚布(行缠、行HT)是妇女缠足用的长布条,也被用于医疗中的缠裹固定。丹波指出志聪据王注"形定"之解为牵强,以实物考证纠正旧注,体现了考据学的功力。
六、缨脉——帽带与经脉
11. 缨脉
“马云。人迎水突气舍等穴。张同。吴云。不言其经者。约而言之。不必拘其经也。” ——通评虚实论
按:缨脉即颈项部系帽带处的脉,马莳、张介宾定位为人迎、水突、气舍等穴。以帽带(缨)的佩戴位置定位经脉,是服饰语汇进入经络系统的又一例证。
七、带脉——束带与经脉
12. 带脉如束带
“经别篇云。当十四椎。出属带脉。二十八难云。带脉者。起于季胁。回身一周。杨注云。带之为言。束也。言总束诸脉。使得调柔也。回。绕也。绕身一周。犹束带焉。” ——骨空论
13. 带下瘕聚
“简按赤白带下。见病源。而古所谓带下。乃腰带以下之义。疾系于月经者。总称带下。史记。扁鹊为带下医。金匮。有带下三十六病之目。可以见也。” ——骨空论
按:丹波辨析"带下"古义:非仅指赤白带下(阴道分泌物异常),而是"腰带以下"所有妇科疾病的总称。《史记》扁鹊为"带下医"即妇科医生。此考据揭示了"带"从服饰腰带→身体分区→病名分类的三级语义演变。
八、弃衣而走——阳明热狂
14. 弃衣而走
“《经脉》论云:阳明病至,甚则欲上高而歌,弃衣而走,故申明所谓病至则欲乘高而歌,弃衣而走者,始则阳尽阴盛,继则阴阳复争,而外并于阳,故使之乘高而歌,弃衣而走也。” ——阳明脉解篇
九、漏风——常不可单衣
15. 常不可单衣
“汪昂云。汗多腠疏。故常畏寒。马注。作畏热虽单衣亦欲却之。昂按既云畏热。下何以又言恶风乎。高云。多汗表虚。欲着复衣。故常不可单衣也。” ——病能论
按:"常不可单衣"为漏风病(饮酒中风)的症状——多汗表虚,畏寒恶风,不能穿单衣。汪昂驳马莳"畏热"之说,认为若畏热则不应恶风。高世栻注"欲着复衣"最合经义——不能穿单衣,须着双层之衣。
16. 泄风——汗出泄衣上
“简按上文。久风入中。则为肠风飧泄。外在腠理。则为泄风。本节则云。多汗。汗出泄衣上。盖此其汗泄。甚于漏风。” ——病能论
按:"汗出泄衣上"即汗出浸透衣服,较漏风更甚。此条以衣物的浸湿程度衡量出汗的严重程度,衣物再次成为症状量化的参照物。
十、衣褶与襞积——服饰术语入医
17. 辟积——衣褶
“辟与襞同。司马相如传。襞积褰绉。师古注。襞积。即今之裙褶。高云。重复也。汪昂云。如衣襞积。并本于王履之解。张云。病也。误。” ——生气通天论
按:"辟积"(襞积)本为服饰术语,指衣裙的褶皱叠积。《汉书·司马相如传》颜师古注"襞积,即今之裙褶"。丹波引此为证,说明医经中"辟积"取衣裙褶叠之义,比喻病气的郁积重叠。汪昂"如衣襞积"之解本于王履,丹波肯定此说而驳张介宾"病也"之解为误。此条是服饰术语向医学术语转化的经典案例——裙褶→气积。
18. 褶与襞折
“者以褶。礼记。衣有襞折曰褶。通作。一切经音义云。皱。之涉知猎二反。褶。犹褶叠也。亦细褶。王注义同。” ——缪刺论
按:丹波引《礼记》"衣有襞折曰褶"为证,说明医经中的"褶"字取衣褶之义。"襞折""褶叠"均为服饰术语,指衣物的折叠褶皱,医经中用以形容皮肤纹理或脉象的细折。
十一、深衣——衣背之缝
19. 督脉与深衣
“考督。又作HT。刘熙释名曰。自脐以下。曰水腹。水所聚也。又曰少腹。少。小也。比于脐上为小也。太平御览云。腹下旁曰少腹。御览之说。非也。” “庄子养生主。缘督以为经。释文。李颐云。督。中也。朱子云。督。旧以为中。盖人身有督脉。循脊之中。贯彻上下。见医书。故衣背当中之缝。亦谓之督。见深衣注。皆中意也。” ——骨空论
按:丹波引《庄子》"缘督以为经"及朱熹说,考证"督"有"中"义。最关键的是引"深衣注"——深衣为古代上衣下裳相连的礼服,其后背中缝亦称"督"。此条建立了督脉←→深衣背缝的双向映射:经脉名"督"源于衣缝名"督",或衣缝名"督"源于经脉之"督",两者共享"中"之义。
十二、茹藘——染绛之草
20. 茹藘与茜草
“考诗郑风。茹藘在阪。尔雅。茹藘。也。郭注。可以染绛。邢疏。一名地血。齐人谓之茜。别录。茜根。一名茹。乃以为茹藘一名者非。然血枯所用。当是茹藘。故志。高。并仍张注。而改茹藘。极是。李时珍云。茜根。色赤而气温。味微酸而带咸。色赤入营。气温行滞。” ——腹中论
按:丹波考证"茹藘"即茜草,引《诗经·郑风》"茹藘在阪"及《尔雅》郭璞注"可以染绛"。茜草为古代最重要的红色染料植物,染出的"绛"色即深红色。此条建立了药物(茜草/茹藘)→染料(染绛)→织物(赤色帛)的关联链,说明古代药物、染料、织物三者共享同一植物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