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会要辑稿


德大明纂承洪绪,恭俭御物,仁恕抚民,勤劳万机,哀矜庶狱,绥怀二鄙,遂偃甲兵。因宇内之泰宁,兴旷代之典礼,登封、汾祀,烜赫声明,临御永年,仁恩并浃,则是二圣定天下而真宗成之也。故先帝景佑诏书,令礼官议定,以真宗与太祖、太宗并为万世不迁之庙。然则侑配之道,是宜与国无穷矣,岂可甫及陛下而遂阙其礼乎 且礼不由天降,不由地出,合于人情而已矣。今若以人情揆之,则仁宗临御四十二年,配飨真宗于上帝者四十一祭,又定为万世不迁之庙者,孝道之大可谓着明矣。今仁宗神灵在天,乃以配飨代真宗之旧而虚真宗之配而:原作「如」,据本书礼二五之九二改。,则仁宗以子而代父,使父不得与于配侑,岂神灵之孝心可得安乎 议者乃谓遵用严父配天之道,臣等(谓)窃以为所谓严父云者,非专谓考也。故《孝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下乃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夫所谓天者,谓郊祀配天也;夫所谓帝者,谓五帝之神也。故上云『严父配天』,下乃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则父者专谓后稷也。且先儒谓祖为王父,亦曰大父,则知父者不专谓乎考也。议者又引唐制,代宗用礼仪使杜鸿渐等议,季秋大飨明堂,以考肃宗皇帝配昊天上帝,德宗亦以考代宗皇帝配,又称王泾《郊祀录》注,云即《孝经》周公严父之道。夫杜鸿渐、王泾一时之言,岂可便为万世不移之议哉 臣等窃谓赵鼎

之议亦为得礼,若以太宗配雩祀既久,不欲一旦迁侑,乞以仁宗与真宗并配明堂,亦为合礼。谨按《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又按《礼记 祭法》:『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文武但言祖宗者但:原作「俱」;祖:原无。并据《长编》卷二○三改、补。,则知明堂之侑下及乎武王矣,是文、武并配于明堂也。故郑氏曰:『祭五帝五神于明堂曰祖宗。』祖宗,通言耳。国家祭祀遵用郑氏之义,固亦当稽郑氏祖宗之说也。又《易》曰:『先王以作乐崇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是亦以祖考并配上帝也。上帝之祭,正谓明堂宗祀耳。昔梁国子博士崔灵恩,该通之士,达于礼者也。总三《礼》诸儒之说而评之,为《义宗》义:原作「议」,据《长编》卷二○三改。,论议洪博,后世盖鲜能及。其申明郑义,亦谓九月大飨帝之时,以文、武二王泛配,谓之祖宗。祖者,始也;宗者,尊也。所以名祭为尊、始者,明一祭之中有此二义。稽乎《孝经》、《祭法》、《周易》、《义宗》之言,则父子并侑可谓明着矣。或者谓父子并座,有乖礼制,臣等窃谓不然。昔唐朝故事,已有并侑之礼。况向来本朝祀典,太宗亲祀昊天,奉太祖配;真宗亲祀,奉太祖、太宗同侑。历五六十载之间,本朝通儒不以为非,则于此独何疑哉 如是,则太宗既不失雩祀之配,真宗又不迁明堂之旧,得周家祖宗之义,合郑氏九祭之说,神明安之,祖考飨之,而孝道尽矣。臣等学术浅薄,不足以议祖宗之事,谨据前典,条兹一义。」诏从珪等议。《通考》:或问朱子曰:「《我将》之诗,乃祀文王于明堂之

乐章。《诗传》以为物成形于帝,人成形于父,故季秋祀帝于明堂而以父配之,取其成物之时也。此乃周公以义起之,非古制也。不知周公以后,将以文王配耶 以时王之父配耶 」曰:「诸儒正持此二议,至今不决,看来只得以文王配。且周公所置之礼,不知在武王之时,在成王之时。若在成王时,则文王乃其祖也,亦自可见。」又问:「继周者如何 」曰:「只得以有功之祖配之。」问:「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此说如何 」曰:「此是周公创立一个法如此,将文王配明堂,永为定例。以后稷配郊推之,自可见后来妄将严父之说乱了。」
【宋会要】

神宗治平四年七月四日天头原批:「已钞在郊祀配侑。」,时神宗已即位。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言:「准诏,以大行皇帝神主祔朝毕,所有时飨并南郊配座,下两制与礼院官同定。臣等谨按《孝经》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又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国朝典礼循唐之旧,真宗、仁宗皆祀于明堂以配上帝。今季秋大飨于明堂,伏请以英宗皇帝配神作主,以合严父之议。」诏恭依。
熙宁五年四月三日天头原批:「明堂议论。」,中书门下言:「伏请奉僖祖神主为太庙始祖,每岁孟春祀感生帝,以僖祖配。乞诏太常礼院详定仪注。」诏恭依。先是,治平四年,太常礼院议迁僖祖神主藏于西夹室。至是,因议定庙祧之序,当为太庙始祖,遂推侑感生之祀而罢宣祖配位(具)。
熙宁四年六月四日,出御札曰:「朕荷二仪之休,履四海之富,经庶政之至治,秩将礼之弥文。钦惟五圣之谟,常躬三载之祀。自缵隆于大业,已肆类于圜丘。兴言总章,未谐嘉飨。维仁祖之武,宜谨于遵修;惟文考之尊,宜严于陟配。况万宝时楙,三光仰澄,官师协恭,万 底定。是用稽仍路寝之制,涓选肃霜之辰。上以裒对天明,展昭事之重;下以 厉民志,示追养之勤。持戒先期,以孚大号。朕取今年季秋择日有事于明堂,其今年冬至更不行南郊之礼,恩赏并就明堂礼毕,准郊例施行。」
二十八日,太常

礼院言:「将来亲祀明堂,合以英宗皇帝配座,所有神位,欲依礼例设昊天上帝位,次设五方位,次设五人帝、五官神从祀。」诏恭依。
七月三日,太常礼院言:「今明堂祀昊天上帝,英宗皇帝配座及五方帝,欲望依礼例并皇帝亲献;五人帝、五官神位,即差官分献。欲修仪注。」诏恭依。
九月十日,大飨于明堂,以皇弟岐王颢为亚献,嘉王頵为三献。礼仪使司言:「至道二年南郊,皇太子为亚献,越王为终献,更不设上将军。近岁献官虽品秩已高,犹摄上将军,今来明堂亚献、终献已差皇弟颢等,不当更设官。」诏可。余置使、宿斋、行礼,并用皇佑仪制。
俊良,责以事功之效。既黜陟以三考,又平成其九功。五年于兹,百度咸若。尚且虑一夫之弗获,虞庶事之未康,每形引咎之言,深轸遇灾之惧。天监明德,民怀至仁,阴阳和平,夷夏清晏。底此休功之盛,率予昭考之行。兴言孝思,未举宗祀,爰择季秋之吉,以代至日之禋。 四海之职,以相其仪;致九州岛之味,以备其荐。远述周公之志,近循仁祖之规,按合宫之古图,仍路寝之时制。裒对上帝,将以示民之有尊;宾延五精,不忘报祖之由出。况乃谒款清庙,奉祠紫宫,咸称秩于无文,率先期而致告。礼乐明备,上有以怀柔百神;天人 和,下得以缉熙纯嘏。非予一人之能飨,惟尔万方之绥成。宜均福厘,广逮臣庶。可大赦天下,云云。于戏!亲严之享,由憯怛于朕心;在宥之恩,推爱慈于天下。庸示更新之令,期臻耻格之风。尚赖左右宗工,中外多士,同济泰宁之治,永享无疆之休。」 十月三日,以明堂礼毕,大宴集英殿。《宋朝事实》:九月十日,大飨明堂毕,诏:「门下:王者尊亲之礼,莫隆于昭配之严;圣人享帝之诚,莫善于灵承之实。朕惟席五圣之丕绪,荷二仪之眷休,永念守成之艰,敢忘《小毖》之义 曷尝不体一元而端本,饬五事而承天 内屏游田之娱,外亲保惠之政。选任贤哲,付以辅相之宜;登
《宋史 乐志》:熙宁享明堂二首二首:原作「一首」,据《宋史》卷一三三《乐志》八改。:英宗奠币《诚安》「英宗」句原无,据右引补。:「于皇圣考,克配上帝。永言孝思,昭荐嘉币币:原作「弊」,据《宋史》卷一三三《乐志》八改。。」酌献《德安》:「英声迈古,德施在民施:原作「旋」,据《宋史》卷一三三《乐志》八改。。久秩宗祀,宾延上神。」
元丰元年十一月五日,详定郊庙

奉祀礼文所言:「《明堂仪注》,前祀三日,尚舍奉御设黄道褥位。谨按《开元礼》、《开宝通礼》,大享明堂,尚舍奉御设御座,即不设黄道褥。本局前奏亲祠南郊、景灵宫、太庙,已奉诏旨不设黄道褥,今《明堂仪注》合依《开元礼》、《开宝通礼》修定。」从之。
三年四月二十三日,御札:取今年季秋择日有事于明堂。
六月二十一日,太常礼院言:「伏准御札,今年九月二十二日有事于明堂,皇帝为慈圣光献皇后服,以日易月,虽已禫除,缘尚在三年之内,检详熙宁元年四月诏,依景德二年南郊故事,除郊庙、景灵宫合用乐外,所有卤簿、鼓吹及楼前宫架、诸军音乐皆备而不作。其逐处警场,止鸣金钲鼓角而已。」诏依熙宁元年南郊例施行。
七月十四日,诏殿前副都指挥使、宁远军节度使杨遂,都大提点明堂仪仗内捧日奉宸队并法驾卤簿。
八月四日,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臣等看详《明堂仪注》,设御洗于中阶东南。谨按《仪礼》:『设洗南北以堂深,东西当东荣。』《燕礼》:『设洗篚于阼阶东南,当东溜。』说者曰:『当东溜,人君为殿屋也,亦南北以堂深。』《礼记》:『洗当东营,其水在洗东,祖天地之左海也。』《开元礼》、《开宝通礼》,大飨明堂,设御洗于东阶东南,颇与礼合,而《皇佑大飨明堂仪注》则设于中阶东南,是南北不以堂深,东西不当东溜,神位在北而南向盥,又奉盘匜授巾者皆北面,殊不应理。臣等以古制言之,乡饮酒、乡射礼,

主人南面,则宾北面盥以对主人。燕礼公在堂上,则主人北面盥以对公。特牲少牢礼神,席在奥则尸入门左,北面盥以对神位,其奉盘者则东面于庭南,奉匜水者则西面于盘东,执巾者亦西面于匜北。所以大飨明堂,伏请设御洗于阼阶东南,当东溜;皇帝立于洗南,北向盥。」从之。先是,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看详仪注,景灵宫、太庙设皇帝版位于东阶之东,又设御罍洗于版位之西。按《礼记》曰:『洗当东荣。』又曰:『其水在洗东,祖天地之左海也。』释者以为设洗于庭,当东荣。荣,屋翼也,殿屋则云东溜。伏请设洗于阼阶下,当殿之东溜。」诏从之。至是,其制始备。
七日,诏:「朕惟先王制行以起礼,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配天一也,而属有尊亲之殊,礼有隆杀之别。故远而尊者祖,则祀于郊之圜丘而配天;迩而亲者祢,则祀于国之明堂而配上帝。天足以及上帝而上帝未足以尽天,故圜丘祀天则对越诸神,明堂则上帝而已。故其所配如此,然后足以适尊亲远近之义。昔者周公之所亲行而孔子以为盛者也。事载典册,其理甚明,而历代以来,合宫所配既紊于经,乃至杂以先儒六天之说,此皆固陋昧古,以失情文之宜,朕甚不取。其将来祀英宗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余从祀 神悉罢。」
十三日,太常礼院言:「奉诏,将来祀英宗皇帝于明堂,惟以配上帝,余从祀 神悉罢。其祀事仪注,令

太常礼院、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详定。谨按《周礼》有称昊天上帝,有称上帝。以义推之,称昊天上帝者,一帝而已,如『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之类是也。称上帝者,昊天上帝及五帝,如『类造上帝封于大神』之类是也大:原作「火」,据《长编》卷三○七改。。称五帝者,昊天上帝不与,如『祀五帝则张大次小次』之类是也是:原无,据《长编》卷三○七补。。繇是而言,则经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者,与《周礼》所称上帝同矣。其将来祀英宗皇帝于明堂,合配昊天上帝及五帝,欲以此修入仪注。」并据知太常礼院赵君锡、(阳桀)[杨杰]杨杰:原作「阳桀」,据《长编》卷三○七改。、王仲修,检讨杨(宇)[完]、何洵直状:「谨按《周礼》掌次职曰:『王大旅上帝则张毡案,祀五帝则设大次、小次。』又司服职曰:『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明上帝与五帝异矣。则《孝经》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者,非可兼五帝也。考之《易》、《诗》、《书》所称上帝非一,《易》曰:『先王作乐崇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诗》曰:『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又曰:『上帝是祗。』《书》曰:『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又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如此类者,岂可皆以五帝而言之 自郑氏之学兴,乃有六天之说,而事非经见。至晋泰始初,论者始以为非,遂于明堂惟设昊天上帝一座而已。唐《显庆礼》亦止祀昊天上帝于明堂。今大飨在近,议者犹以谓上帝可以及五帝,请如圣诏,祀英宗皇帝于明堂,惟以配上帝,至诚精禋,以称皇帝严父之意。」诏如赵君锡等所议。《通考》:杨

氏曰:愚按《孝经》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而注疏家言明堂者,皆曰祀五帝。然则上帝之与五帝,同乎 异乎 山阴黄度曰:『昊天上帝者,天之大名也。五帝,分王于四时者也。周人祀天于圜丘,祀上帝于明堂,皆报本也。祀五帝于四郊,所以致其生物之功也。《大宗伯》言禋祀昊天上帝而不言祀五帝,义可知矣。』由此观之,则明堂祀上帝者,祀天也,非祀五帝也。而注疏家言明堂者皆曰祀五帝,其说何从始乎 遭秦灭学,专用夷礼,汉兴袭秦,四畤增之为五畤。自是以后,郊祀用新垣平之言则祠五帝,明堂用公玉带之言则祠五帝,皆以五畤为主,不知有上帝、五帝之分也。成帝即位,用匡衡之说改郊祀。明年,衡坐事免官,众庶多言不当变动祭祠者,遂复甘泉泰畤及雍五畤如故。夫明堂祀五帝,自武帝首行之。光武中兴以后,始建明堂,明帝、章帝、安帝遵行不变,大抵以武帝汶上明堂为法,不知周人祀上帝于明堂之意矣。是故汉儒注释明堂者,皆云祀五帝,盖其见闻习熟然也。其后晋泰始中,有言明堂、南郊宜除五帝坐,只设昊天上帝一位。未几,韩杨建言,以汉魏故事兼祀五帝,无祀一天者,竟复明堂五帝位,是又习熟汉魏故事而然也。抑又有甚焉者,唐开元中,王仲丘奏,谓禋享上帝有合经义,而五帝并祀,行之已久,请二祀并行,以成大享之义。本朝皇佑中,宋(祈)[祁]奏以上帝祁:原作「祈」,据《文献通考》卷七四改。下同。、五帝二礼并存,以明圣人尊天奉神之义,不敢有所裁抑。夫祀上帝于明堂,周礼也;祀五帝于明堂,汉礼也。合周、汉而并用之,既并祀五帝,其义何居 是说也,创于王仲丘,袭于宋祁,后之言礼者习熟见闻,又将循此以为不易之典。甚矣!知天之学不明,诸儒惑于古今同异而莫知所决,行之既久而莫觉其误也。肆我神祖,圣学高明,洞见周人明堂以文王配上帝之深意,屏黜邪说,断然行之,不以为疑,非聪明睿智不惑之至,其能与于此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