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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会要辑稿
为失职。熟虑再三,宁以逆旨获罪,不敢失职,以负陛下任使也。是以罄竭狂愚,触犯忌讳,庶几万一有补圣明,则臣虽受重诛,所不敢避。唯陛下留神省察,不胜幸甚。」
元佑八年二月二十五日,礼部尚书苏轼言:「恭 陛下近者至日亲祀郊庙,神祇飨荅,实蒙休应。然则圜丘合祭,允当天地之心,不宜复有改更。窃惟议者欲变祖宗之旧,圜丘祀天而不祀地,不过以谓冬至祀天于南郊,阳时阳位也,夏至祀地于北郊,阴时阴位也,以类求神,则阳时阳位不可以求阴也。是大不然。冬至南郊既祀上帝,则天地百神莫不从祀。古者秋分夕月于西郊,亦可谓阴时阴位矣;至于从祀上帝,则冬至而祀月于南郊,议者不以为疑。今皇地祇亦从上帝而合祭于圜丘,独以为不可,则过矣。《书》曰:『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 于 神。』舜之受禅也,自上帝、六宗、山川、 神莫不毕告,而独不告地祇,岂有此理哉 武王克商,庚戌柴望。柴,祭上帝也;望,祭山川也。一日之间,自上帝而及山川,必无南北郊之别也,而独略地祇,岂有此理哉 臣以此知古者祀上帝,并祀地祇矣。何以明之 《诗》之序曰:『《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此乃合祭天地,经之明文。而说者乃以比之丰年秋冬报也,曰秋冬各报,而皆歌丰年,则天地各祭而皆歌《昊天有成命》也。是大不然。《丰年》之诗曰:「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歌于秋可也,歌于冬亦可
也。《昊天〔有〕成命》之诗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于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终篇言天,而不及地。颂,以告神明也,未有歌其所不祭,祭其所不歌也祭其:「祭」字原脱,据《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五补。。今祭地于北郊,独歌天而不歌地,岂有此理哉 臣以此知周之世祀上帝此:原脱,据《长编》卷四八一补。,则地祇在焉。歌天而不歌地,所以尊上帝,故其序曰『郊祀天地』也。《春秋》书『不郊,犹三望』,《左氏传》曰『望,郊之细也』。说者曰:三望,泰山、河、海,或曰淮、海也,又或曰分野之星及山川也。鲁,诸侯也,故郊之细及其分野山川而已。周有天下,则郊之细独不及五岳、四渎乎 岳、渎犹得从祀,而地祇独不得合祭乎 秦燔诗书,经籍散亡,学者各以意推类而已,王、郑、贾、服之流未必皆得其真。臣以《诗》、《书》、《春秋》考之,则天地合祭久矣。议者乃谓合祭天地始于王莽,以为不足法。臣窃谓,礼当论其是非,不当以人废。光武皇帝,亲诛莽者也,尚采用元始合祭故事。谨按《后汉书 郊祀志》:建武二年初制郊兆于洛阳,为圜丘,八阶,中又为重坛,天地位其上,皆南乡西上。此则汉世合祭天地之明验也。又按《水经注》:『伊水东北至洛阳县圜丘东,大魏郊天之所。准汉故事为圜丘坛,八阶,中又为重坛,天地位其上。』此则魏世合祭天地之明验也。唐睿宗将有事于南郊,贾曾议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郊之与庙,皆有禘也。禘于庙,则祖宗合食于太祖;禘于郊,则地祇群望皆
合食于圜丘,以始祖配享。盖有事之大祭,非常祀也。《三辅故事》:祭于圜丘,上帝、后土位皆南面。则汉尝合祭矣。』时褚无量、郭山恽等皆以曾言为然。明皇天宝元年二月,敕曰:『凡所祠享,必在躬亲,朕不亲祭,礼将有阙。其皇地祇宜就南郊合祭。』是月二十日,合祭天地于南郊。自后有事于圜丘,皆合祭。此则唐世合祭天地之明验也。今议者欲冬至祀天,夏至祀地,盖以为用周礼也,臣请言周礼与今礼之别。古者一岁祀天者三三:原作「二」,据《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五改。,明堂享帝者一,四时迎气者五,祭地者二,享宗庙者四。此十五者皆天子亲祭也。而又朝日、夕月、四望、山川、社稷、五祀及 小祀之类,亦皆亲祭,此周礼也。太祖皇帝受天眷命,肇造宋室,建隆初郊,先享宗庙,乃祀天地。自真宗以来,三岁一郊,必先有事景灵宫,享太庙,乃祀天地。此国朝之礼也。夫周之礼,亲祭如彼其多,而岁岁行之,不以为难;令之礼,亲祭如此其少,而三岁一行,不以为易。其故何也 古者天子出入,仪物不繁,兵卫甚简,用财有节,而宗庙在大门之内,朝诸(候)[侯],出爵赏,必于太庙。不止时祭而已,天子所治,不过王畿千里,唯以斋祭礼乐为政事,能守此,则天下服矣。是故岁岁行之,率以为常。至于后世,海内为一,四方万里皆听命于上,机务之繁亿万倍于古,日力有不能给。自秦汉以来,天子仪物,日以滋多,有加无损,以至于今,非复如古之简易也。今之所行,皆非
周礼。三年一郊,非周礼也。先郊二日而告原庙,一日而祭太庙,非周礼也。郊而肆赦,非周礼也。优赏诸军,非周礼也。自后妃以下至文武官皆得荫补亲属,非周礼也。自宰相、宗室以下至百官皆有赐赉,非周礼也。此皆不改,而独于地祇则曰周礼不当祭于圜丘,此何义也哉!议者必曰:今之寒暑与古无异,而宣王薄伐玁狁,六月出师,则夏至之日何为不可祭乎 臣将应之曰:舜一岁巡四岳,五月方暑而南至衡山,十一月方寒而北至常山,亦今之寒暑也,后世人主亦能行之乎 周所以十二岁一巡者,唯不能如舜也。夫周已不能行舜之礼,然则后世岂必能行周礼乎 天之寒暑虽同,而礼之繁简则异,是以有虞氏之礼,夏有所不能行,夏、商之礼,周有所(有所)不能用,时不同故也。宣王以六月出师驱逐玁狁,盖非得已,且吉父为将,王不亲行也。今欲定一代之礼,为三岁常行之法,岂可以六月出师为比乎 议者必又曰:夏至不能行礼,则遣官摄祭,亦有故事。此非臣之所知也。《周礼 大宗伯》:『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郑氏注曰:『王有故,则代行其祭事。』贾公彦疏曰:『有故,谓王有疾及哀惨皆是也。』然则摄事非安吉之礼。后世人主不能岁岁亲祭,故命有司行事,其所从来久矣。若亲郊之岁遣官摄事,是无故而用有故之礼也。议者必又曰:省去繁文末节,则一岁可以再郊。臣将应之曰:古者以亲郊为常
礼,故无繁文;今世以亲郊为大礼,则繁文有不能省也。若帷城幔屋,盛夏则有风雨之虞。陛下自宫入庙,自庙出郊,冠通天,乘大辂,日中而舍,百官卫兵,暴露于道,铠甲具装,人马喘汗,皆非夏至所能堪也。王者父事天、母事地,不可( )[偏]异,事天则备,事地则简,是于父母有隆杀也,岂得以为繁文末节,而一切欲省去乎 国家养兵,异于前世。自唐之时未有军赏,犹不能岁岁亲祠。天子出郊,兵卫不可简省,大辂一动,必有赏给。今三年一郊,倾竭帑藏,犹恐不足,郊赉之外,岂有复加 若一年再赏,国力将何以给 分而与之,人情岂不失望 议者必又曰:三年一祀天,又三年一祭地。此又非臣之所知也。三年一郊,已为疏阔,若独祭地而不祭天,是因事地而愈疏于事天,自古未有六年一祀天者。如此,则典礼愈坏,欲复古而背古益远,神祇必不顾享不:原作「有」,据《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五改。,非所以为礼也。议者必又曰:当郊之岁,以十月神州之祭易夏至方泽之祀,则可以免方暑举事之患。此又非臣之所知也。夫所以议此者,为欲举从周礼也。今以十月易夏至,以神州代方泽,不知此周礼之经耶 抑变礼之权耶 若变礼从权而可,则合祭圜丘何独不可乎 十月亲祭地,十一月亲祭天,先地后天,古无是礼。而一岁再郊,军国劳费之患尚未免也。议〔者〕必又曰:当郊之岁,以夏至祀地祇于方泽,上不亲郊而通权火,天子于禁中望祀。此又非臣之所知
也。《书》之望秩,《周礼》之四望,《春秋》之三望,皆谓山川在四郊者,故远望而祭也。今所在之处,俛则见地,而云『望祭』,是为京师不见地乎 此六议者,合祭可否之决也。夫汉之郊礼尤与古戾,唐亦不能如古。本朝祖宗钦崇祭祀,儒臣礼官讲求损益,非不知圜丘、方泽皆亲祭之为是也,盖以时不可行,是故参酌古今,上合典礼,下合时宜,较其所得,已多于汉唐矣。天地宗庙之祭皆当岁 ,今不得岁 ,是故 于三年当郊之岁;又不能于一岁之中再举大礼,是故 于三日。此皆因时制宜,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并祀不失亲祭,而北郊则必不能亲往,二者孰为重乎 若一年再郊,而遣官摄事,是长不亲事地也。三年间郊,当祀地之岁而暑雨,不可亲行,遣官摄事,则是天地皆不亲祭也。夫分祀天地,决非今世之所能行,议者不过于当郊之岁祀天、地、宗庙,分而为三耳耳:原作「年」,据《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五改。。分而为三,有三不可:夏至之日,不可以动大众、举大礼,一也。军赏不可复加,二也。自有国以来,天地宗庙,唯享此祭,累圣相承,唯用此礼,此乃神祇所歆,祖宗所安,不可轻动,动之则有吉凶祸福,不可不虑,三也。凡此三者,臣熟计之,无一可行之理,伏请从旧为便。昔西汉之衰,元帝纳贡禹之言毁宗庙,成帝用丞相衡之议改郊位,皆有殃咎,着于史策,往鉴甚明,可为寒心。伏望陛下览臣此章,则知合祭天地乃是古今正礼,本非权宜,不独
初郊之岁所当施行,实为无穷之典。愿陛下谨守太祖建隆、神宗熙宁之礼,无更改易,郊祀庙享,以亿宁上下神祇。仍乞下臣此章,付有司集议,如有异论,即须画一,解破臣所陈六议,使皆屈伏,上合周礼,下不为当今军国之患。不可但执周礼,更不论今可与不可施行。所贵严祀大典,以时决定。取进止。」贴黄称:「唐制,将有事于南郊,则先朝献太清宫,朝享太庙,亦如今礼先二日告原庙,先一日享太庙。然议者或亦以为非三代之礼。臣谨按,武王克商,丁未祀周庙,庚戌柴望,相去三日。则先庙后郊,亦三代之礼也。」诏令集议闻奏。
【章如愚《考稿》】
宋朝自仁宗以来,三岁一郊,始为定制。明道、嘉佑间,又有恭谢天地之礼,即大庆殿行之,如明堂故事。
〔元佑八年〕四月十一日元佑八年:据原眉批及《长编》卷四八三补。,诏曰:「朕闻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世有损益,因时制宜。惟我祖宗严奉郊庙,当遣官摄事,皆考合于前文;唯奠玉亲祠,自裁成于大礼。每以三岁,对越二仪,咸秩百神,大赉四海。迄先帝元丰之末,讲方丘特祭之仪,盖将补一代之阙容,振百王之坠典。朕惟菲德,嗣守丕基。列圣已行,谨当遵奉;先朝未举,惧不克堪。是以昔岁仲冬,竭诚大祀,神祇享荅,祖考燕宁。前诏有司,载加集议,犹欲咨度诸儒之论,稽参六艺之文。然理既不疑,则事无可议,断自朕志,协于佥言,祗率旧章,永为成式。今后南郊合祭天地,依元佑七年例施行,仍罢礼部集官详议。」
(诏)[绍]圣元年五月十四日,右正言张商英言:「议理之在人心,礼文之出人情,舍六经无以折衷其是非。事有不幸而不经见,则因时损益可也。经训坦明,而故违之,此在先王之法,谓之乱名改作,诛而不赦者也。先皇帝以历代典礼讹谬,置详定礼文所,考合异同,讲废兴坠。谓天地合祭非古也,据经而正之。元佑之臣乃率其私意, 荡前美,既画权且合祭指挥于前,苏轼又发六议于后,太常博士陈祥道又以《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之诗为合祭不可破之论。或折详道曰:审如子言,则春夏祈谷于上帝,岂以夏祈而合于春乎 时迈
巡守,而祀四岳、河、海也,诗曰『允犹翕河』,岂以海、岳之祀而合于河乎 祥道屈,无以对,而六议方且下礼部集官详议。乃下手诏曰:『先朝未举,惧不克堪。理既不疑,事无可议。断自朕志, 于佥言。』谓佥言 同,则范百禄何以执议不从 盛陶、宇文昌龄何以为苏轼所责 曾肇、朱彦何以求去 欲乞再下礼部议。」诏令尚书礼部、太常寺同共详议闻奏。
十八日,御史中丞黄履言:「南郊合祭,自古无有,止因王莽 事元后,遂跻地位,同席共牢。逮于先帝,始厘正之。陛下初郊,大臣以宣仁同政,复用王莽私意,合而祀之,渎乱典礼。而进言者既陈殃咎以动之,又条六议以实之,且谓古今之正礼,不独初郊可行,实为无穷不刊之典。臣详其说,大 以夕月西郊、《昊天有成命》为得其要,而不知天地定位不可为一,故自日而降,始得从祀。《记》曰『大报天而主日』,是也。至《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之诗,终萹虽不言地,而其用可通,是以序兼言之。亦犹《天作》祀先王先公诗不言先公,《般》巡守祀四岳河海诗不言海,其旨皆同。由是推之,天地不可合祭,亦昭然矣。」诏送尚书礼部、太常寺。
权礼部侍郎盛陶、员外郎韩治、太常丞王谊、博士许彦、刘逵、傅楫等言:「今略具元丰以来及元佑臣僚论议本末。元丰元年,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奏:『本朝亲祀上帝,即设皇地祇位,虽尽其恭事之诚,而稽之典礼,有所未合。』送本所详定合更改
礼文闻奏。陈襄议:『既罢合祭,则南北二郊自当别祀。请每遇亲祠之岁,先以夏日至祭地祇于方丘,然后以冬日至祀昊天于圜丘。』李清臣议:『常岁有司摄事于南郊,亦不合祭。其合祭之意,止缘亲祠欲 及尔。乞每遇亲郊,宿太庙以告,宿北郊以祭,宿南郊以祀。』王存议:『备物而后动,不可以不相天时。历代祀天地之月率皆不同,若间有事于北郊,用孟冬纯阴用事之月,理无不可。』陆佃议:『郊后必有望祭,请冬至亲祠,因即圜丘之北别祠地祇。』张璪议:『谓宜即郊祀之岁,于夏至之日,盛礼容,具乐舞,遣冢宰摄事。』陈荐议:『夏至方丘之祀,于今决不可躬行。虽然大备礼乐,上公摄事,则恐此议亦未能与古合也。况天子父事天,母事地,既亲礼天神,而不亲礼地祇,质之情文,深恐于义未安。乞且循用旧制。』曾肇议:『国朝以来,三岁一见天地祖宗,未尝废阙。今冬至若罢合祭,而夏至又以有司摄事,则不复有亲祭地祇之时。于事天则躬行,于事地则遣官以往,其于父天母地之义若有隆杀。愿亲祀南郊之岁,以夏至日备礼躬欸北郊,以存事地之义。』顾临等议:『恐北郊之礼未及亲行,徒崇空文,则天子长无亲事地之礼。请合祭如祖宗故事。』孔武仲等议:『乞检会王存奏议,以孟冬诣北郊行亲祠之礼。』杜纯议:『遇北郊上公摄事,请于后苑中设望祠位,举权火以望拜。臣等以谓,宜用先帝北郊仪,以时躬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