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抗日联军的历史文献中,我们发现了这样一幅宣传画,它反映的是1935年10月4日,抗联第一军与第二军胜利会师的盛况。就在这次会师大会上,两支部队有这样一个抗日竞赛公约,其中第一条这样写到:改善装备,为全部换成“三八”式步枪而斗争。
“三八式”步枪,又被称作“三八大盖枪”。与现在的单兵作战武器相比,它的外观和性能已引不起人们太多的兴趣。然而在上个世纪初期,它却是世界上比较先进的作战武器,也是日军的装备用枪。这种枪一次装弹五发。枪身全长1.275米,口径6.5毫米,最大射程1000米。
这就是东北抗日联军最初的战斗武器,但即使是这样简陋的武器,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武器的落后,往往导致一些有利于抗联的战斗也因为缺枪少弹而被迫放弃。
为了更好地武装自己、更多地消灭敌人,从日本关东军的手中夺枪,就成了东北抗日联军改善部队装备的主要途径。并且依靠这种方法很快就增强了部队的战斗力。
照片上抗联战士手中端着的机枪,就是俗称“歪把子”轻机枪,它的学名叫大正十一式,因定型于日本大正十一年,也就是1922年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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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联的死敌之一日军少将佐佐木到一 |
不仅仅是步枪和轻机枪,东北抗日联军在作战中还大量缴获日军讨伐队的重机枪和迫击炮,为此在抗联部队的编制中出现了机枪连和迫击炮大队。通过不断地夺取日军武器来装备自己,从单兵作战武器来衡量,东北抗联后来竟然与日本关东军毫不逊色。但是,在大口径火炮等重武器方面,东北抗联在十四年的战斗中始终没有拥有过。
一个齐装满员的日军甲种师团,兵力往往达到两万四千人,并配备49门大口径火炮和遂行空军支援,是一个具有多兵种协同的强力作战实体。
单纯从实际人数上比较,日本关东军的一个两万四千人的甲种师团,就几乎接近东北抗日联军三万多人的总兵力。然而,在东北抗联主动出击与日军交手的一系列战斗中,抗联部队的参战兵力却总是超过日军兵力,这样的一种战场形势,给东北抗日联军的指挥员们提供了灵活运用游击战术的广阔空间。他们避实就虚,出其不意,一次又一次在具体的战斗中奇迹般地相对集中兵力,改变了一个点上的强弱对比。
1935年5月开始,日本关东军陆续抽调驻守辽南的日伪军,准备对杨靖宇率领的抗联部队进行秋季大讨伐。时至八月,从各地抽调的一万多日伪军已经把一千人的抗联部队压缩在今天通化市以西的河里地区,日军讨伐指挥部认定这一次对杨靖宇的围剿已胜券在握,就在这时,杨靖宇却突然从日军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年的11月下旬,神秘失踪两个多月的杨靖宇却在千里之外的日军后方突然出现,并率领一支精锐部队直逼兵力相对空虚的日伪心脏城市沈阳。就在讨伐日军急忙回兵解围之时,杨靖宇又再次出其不意地奔袭一百多华里,并于当晚向日军另一个兵力空虚的重要据点本溪发起进攻。至此,首尾难顾的日伪军只好放弃原定的讨伐计划。就这样,杨靖宇以一千人的部队在四个月中转战两千多里,在日军兵力空虚的后方造成以多打少的战斗局面,不仅粉碎了一万多日伪军的秋季大讨伐,而且创造了东北抗日游击战争史上极为辉煌的一页。
在东北抗日联军抗击日本关东军的十四年中,他们除了在武器、兵力方面始终处于劣势外,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因素,那就是部队几乎没有后勤保障。这支三万多人的抗日武装只得靠最简陋的条件在冰天雪地中生存和战斗。
在今天东北的深山密林间,我们还可以寻觅到六十多年前抗联部队留下的秘密营地。
在秘密营地里,抗联部队将作战中缴获的物资、粮食、武器弹药储备起来,还建立自己的医院、兵工修理厂、被服厂和营房,甚至还创建了培养干部的学校。
这些秘密营地虽然简陋,但却能有效地保障抗联部队的一时之需。特别是到了1938年冬季以后,日本关东军在东北全境推行“集团部落”的政策,隔断了东北抗日联军与广大民众的联系,抗联的后勤保障就只有依靠自己建立的秘密营地了,有时常常忍饥挨饿。
那么,屯集在东北的几十万日本关东军,其后勤保障与东北抗日联军又有哪些不同呢?
为了确保部队外出作战的后勤保障,日本关东军在编制序列中还设立了专门负责后勤运输的辎重部队,以保证作战中的兵员运送和野战物资的供应。
无论在装备、人员还是后勤保障上都与日军相差极其悬殊的东北抗日联军,却在东北沦陷的十四年中,不仅让日本关东军如鲠在喉,芒刺在背,而且还牵制了十几万日军精锐不能南下入关,有力地支援了全国的抗日战争。
在这一时期的日伪档案中,我们发现了这样一个异常情况:驻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在1937年7月“七·七事变”之前,有四个师团加两个混成旅团共16万人,而到第二年底,日军总兵力已猛增到近40万人。然而,新增加的四个师团却一兵一卒也未能入关作战,全部留在了东北。究其原因,正如日伪档案中所述:“东北匪患猖獗,非倾全力而不得剿之。”
这是位于黑龙江省绥棱县以北40公里的一处无名高地,也是被抗联老战士称为冰趟子大捷的旧战场,60多年前,就在这个地方,东北抗联第三军军长赵尚志演绎了一段以弱胜强的战场传奇。那么,这段传奇产生的背景又是什么呢?
1937年初,松花江中下游地区已经聚集了近万人的东北抗联大军,抗日斗争异常活跃。日本关东军司令部非常紧张,把这一地区视作北部战线上的“心腹之患”,决定集中兵力进行“讨伐”。
这一年3月7日,赵尚志带领三百多人的抗联部队把一支日军讨伐队引到了黑龙江省通北县深山中。为了诱敌深入,赵尚志一路上不断地设下小规模的伏击战,每次都打死打伤日军数十人,终于激怒了日军讨伐队。日军不但紧追不舍,决心报复,而且频频召集各路讨伐队陆续加入追击行列,使追击的日军总人数迅速增加到一千多人。
一路边打边走的赵尚志,终于把敌人引到了他预先设计的伏击战场。这里有一条顺坡而下的山泉水,每到冬天,整条山沟都会被冻成一片溜滑难走的冰面,当地人称这里叫“冰趟子”。
就在这块高地上有四座伐木工人住的木屋和用石头构筑的防野兽的围墙,地势易守难攻,日军追兵只有越过这片“冰趟子”,才能接近抗联部队坚守的无名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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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联秘营遗址 |
黄昏时分,日军追到这里,立即遭到抗联部队六挺机枪和两百多支步枪的迎头痛击。由于冰面溜滑,又毫无隐蔽物,日军只能趴在冰面上还击。激战持续到了深夜,气温也在不知不觉中降到了零下40多度。
此时,赵尚志把部队一分为二,一部分坚守阵地,另一部分撤到伐木小屋里烤火,轮番替换。而日军讨伐队不仅人被冻伤冻死,而且由于气温极其寒冷,连枪支也被冻得无法射击。
这场在零下40多度的严寒中进行的伏击战,整整打了一夜,最终以日军的惨败而告终。讨伐队被打死、冻死的超过300人,而参战的300多名抗联战士仅牺牲七人,无一人冻伤。这就是东北抗联第三军历史上最传奇的“冰趟子大捷”,也是充分利用天时地利打击日军的经典战例。
在缺乏天时地利的条件下,抗联部队又是如何出奇制胜的呢?
在当年的东北抗日战场,装备精良的日本关东军控制了全部的城镇和交通线,而抗联部队则活跃在农村和山区的广大区域。为了造成军事行动上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东北抗日联军开展的游击战中,有一种常用的战术就是长途奔袭。抗联战士常常一夜之间急行军一二百里,穿插到日军后方突然发起攻击。在抗联部队留下的众多战例中,第六军政治部主任李兆麟指挥的老钱柜战斗,就是一个长途奔袭的典型战例。
老钱柜是北满地区的一个地名,位于今天的黑龙江省汤原县北部山区。日本关东军占领汤原县以后,随即推行“以华治华”、“以战养战”的方针,用重金收买了当地一伙土匪,并给他们派来七个日军指导官,组成了伪汤原县森林警察大队。他们不仅守卫日本人的伐木场,还伺机偷袭抗日队伍,给北满抗日根据地造成很大的威胁。因此,北满抗联总司令部命令第六军拔掉这颗钉子。
老钱柜距离抗联第六军驻地有200多里,不仅山高路远,而且途中还有日伪军的几道关卡,守备森严。为了防止抗联部队偷袭,日军还利用大雪封山的自然条件,派出许多密探监视抗联部队的动向。一旦发现有抗联部队的踪迹,日军收买的100多名惯匪很快就能做好战斗准备。这时李兆麟身边只有军部警卫连和青年游击连共100多人,而且武器陈旧,战斗经验不足,有的战士还是刚刚拿起枪的农民,这和日军及100多名惯匪比较起来,战斗力相差很大。
1936年3月19日,经过一昼夜急行军已经接近目标的李兆麟,做了精心的战斗部署。他先以突袭的方式攻下了通往老钱柜的外围哨卡,紧接着又巧扮日军占领了内线哨卡,最后通过被俘的伪军带路乘着夜色悄悄接近老钱柜。睡梦中的伪森林警察大队做梦也没有想到两百里之外的第六军会突然打到了家门口,一下乱了阵脚,抗联部队没动几枪、没伤一人就顺利拿下了老钱柜。
在当时敌强我弱的东北抗日战场,尽管抗联部队在游击战中经常出奇制胜,但从整个战略态势上看,东北抗日联军不可能组织战略进攻,也谈不上战略反攻。从战役和战斗上讲,东北抗联则始终处于反讨伐和反围剿之中。在这样一种险恶的战斗环境中,抗联部队陷入日伪军的包围是常有的事。每到这样的危急关头,身处险境的抗联指挥员又是如何应对呢?
岔沟,位于吉林省临江山区。1938年秋天,在这条不起眼的山沟里曾上演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突围战。
这年10月,杨靖宇率领抗联第一路军400多人在转移途中,被1500多名日伪军层层包围在岔沟。杨靖宇的此次遇险,与一个叛徒告密有直接关系,他就是杨靖宇的部下,原抗联第一军一师师长程斌。
在第一天的战斗中,抗联几次以佯攻作掩护的突围,都遭到日伪军迎头堵截。杨靖宇随即意识到,程斌的叛变,使日伪军对自己的声东击西战术早有防备。
第二天,当激烈的战斗持续到黄昏的时候,抗联部队仍然没能突出重围。而增援的日伪军却逐渐增多。这时杨靖宇已经清楚的知道,如果当晚不能乘日伪军兵力有限和夜色掩护成功突围,等到日军后续援兵赶来,突围就难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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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联在苏联的野营地 |
天黑时分,杨靖宇命令部队停止行动。山下的日伪军也停止了进攻,等候援兵的到来。他们用机枪部署了几道严密的封锁线,并燃起了篝火,将山上山下照得通明。
午夜,杨靖宇借着日军篝火的照明,仔细察看了四周地形,发现地势最险要的西北方向,恰恰日伪军布下的篝火最多,于是杨靖宇做出了大胆判断,认为那里也许正是日伪军兵力部署最薄弱的地方。
杨靖宇果断地决定选择西北方向作为突破口,并且改变自己惯用的声东击西的战术,变佯攻为主攻,直接向篝火最多的地方发起突然攻击。
果然,这里正是日伪军合围的结合部,日伪军一时难以判别杨靖宇的此次攻击到底是佯攻还是突围,正在犹豫不决之时,杨靖宇已率部突破日伪军封锁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在东北抗日联军和日本关东军长达十四年的浴血征战中,灵活机动的游击战始终是抗联将士作战的一个原则,也是处于弱势的一方最适宜采用的战术手段。但是,为了打乱日本关东军的讨伐步骤,为了不断扩大抗日根据地,东北抗日联军也敢于抓住战机,主动出击,攻城夺地,围城打援。
黑龙江省依兰县城是松花江下游的一座著名古城,日伪统治时期,这里成为日本关东军在下江地区的军事物资集散地。
1937年3月,东北抗日联军为打开这一地区的南北联络通道,为扩大抗日根据地创造条件,决定发动依兰战斗。而此时的日军绝没有想到,依兰县城会成为抗联部队攻击的目标。依兰县城不仅城高墙厚,易守难攻,而且距县城百余里的双河镇还驻守着一支400多人的日军。如果战役部署稍有不慎,攻城的抗联部队势必腹背受敌。
难道抗联部队真的就不怕攻城不下,反遭内外夹击吗?依兰战役总指挥周保中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打算呢?
1937年3月20日午夜,攻击依兰县城的战斗正式打响。周保中将惟一的一门迫击炮配给了攻城先头部队,集中火力攻击县城东门,正当其他日军被炮火吸引纷纷向东门增援时,抗联主力部队却突然向西门发起攻击,并在已经秘密投诚的守城伪军的配合下,顺利攻入西门。
因此周保中只留下少数部队继续造成攻城声势,主力部队马上转移到城外埋伏,等候前来增援的双河镇日军。
日军没有料到,周保中这一次是以攻城为幌子,重在“围城打援”,增援日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受重创。这次伏击战共击毙日军220人,缴获迫击炮3门,轻机枪7挺,步枪154支,还有大量的弹药。
在东北抗日联军十四年的征战史中,类似的战斗还有很多。他们和东北大地上其他抗日武装一起,让日本关东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据日本陆军省公布的数字统计,仅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37年的6年间,日本关东军死伤者共计178200人,相当于近八个日军甲种师团的总兵力。另据伪满治安部出版的《满洲国警察史》统计,从1932年至1940年,包括东北抗日联军、抗日义勇军、工农义勇军、人民革命军在内的东北抗日武装共出击154761次,平均一天打击日军52次。
然而,在东北抗联1938年到1940年间留下的史料中,我们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骁勇善战的东北抗联各路大军在这三年中人数突然开始锐减,那么这三年中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呢?
(CCTV《探索·发现》供稿,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责编:陈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