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灯》服饰相关内容原文
来源: 歧路灯(用户上传) 作者: 清·李绿园(李海观) 总字数: 约1,814,923字(108回)
一、人物服饰描写精选
钱万里(吏员)
满身亮纱,足穿皂靴
唐僧戏装
头戴毗卢帽儿,身穿袈裟僧衣
女国王戏装
凤凰髻,芙蓉面,霓裳霞矞,环珮宫商
女将军戏装
金胄银铠,手执金瓜铜锤
女丞相戏装
幞头牙笏,金蟒玉带
宫女戏装
油头粉面,翠钿仙衣
新娘(薛全淑)
头戴五凤金冠,珍珠穗儿,缨络累累,身披七事荷包霞帔,锦绣闪烁,官裙百折,凤履双蹴
寿礼服饰
五凤冠,珍珠排子,七事荷包,一围玉带,霞帔全袭,绣裙全幅
小相公礼服
进士小唐巾一顶,红色小补服一袭,小缎袜一双,小缎靴一双,小丝绦一围
夏逢若(浮浪子弟)
头上帽子,身上衣服,脚下鞋袜,件件都是时样小巧
刻丝袍
蓝布帐内,偶尔露个半身刻丝袍
戏箱旧物
旧蟒、旧女彩、旧头巾、破靴
盛希侨评幕友
吃冷燕窝碗底的海参,穿时样京靴,摹本元色缎子
二、服饰类型分类统计
| 术语 | 次数 | 说明 |
|---|---|---|
| 衣 | 302 | |
| 带 | 292 | |
| 被 | 165 | |
| 服 | 163 | |
| 绸 | 69 | |
| 冠 | 68 | |
| 丝 | 63 | |
| 鞋 | 52 | |
| 麻 | 48 | |
| 缎 | 47 | |
| 巾 | 45 | |
| 罗 | 40 | |
| 帽 | 39 | |
| 裳 | 38 | |
| 帐 | 33 | |
| 锦 | 27 | |
| 绫 | 26 | |
| 裙 | 23 | |
| 褡裢 | 22 | |
| 靴 | 21 | |
| 环 | 21 | |
| 袍 | 18 | |
| 袜 | 16 | |
| 褥 | 15 | |
| 履 | 15 | |
| 衫 | 15 | |
| 弁 | 11 | |
| 笏 | 8 | |
| 缨 | 8 | |
| 缎子 | 8 | |
| 钗 | 5 | |
| 袄 | 5 | |
| 裘 | 5 | |
| 簪 | 4 | |
| 霞帔 | 4 | |
| 凤冠 | 3 | |
| 道袍 | 3 |
三、重要服饰场景原文
买绸子做衣服(春宇之子上学)
春宇道:“说起来一发惹先生见笑。贱内这两天,通像儿子上任一般,一定教我买几尺绸子,做件衣服。我说不必,贱内说:‘指头儿一个孩子,不叫他穿叫谁穿!’又教买一身估衣,就叫他干大宋裁缝做了两三天,才打扮的上学来。我是个没读书的人,每日在生意行里胡串,正人少近,正经话到不了耳朵里,也就不知什么道理。老婆子只教依着他说,我也觉他说的不是,我却强他不过。今日领教,也还是先君的恩典,有了这正经亲戚,才得听这两句正经话。我明日就送他的本身衣裳来。”说完就要起身。孝移苦留说:“今日还该你把盏。”春宇道:“晌午隆泰号请算账哩,耽误不得。姐夫一发替我罢。”
又叫隆吉吩咐:“我今晚把你的旧衣服送来,把新衣服还捎回去。用心读书,我过几日来瞧你。”一拱而别。正是:
戏台服饰(唐僧师徒·女国王·宫女)
恰好锣鼓响处,戏开正本。唱的是唐玄奘西天取经,路过女儿国。这唐僧头戴毗卢帽儿,身穿袈裟僧衣,引着三个徒弟——一个孙悟空,嘴脸身法,委的猿猴一般。眼睛闪灼,手脚捷便。若不是口吐人言,便真正是一只大玃猴。一个猪八戒,长喙大耳,身穿黑衣,手拿一柄十齿钯子。出语声带粗蠢,早已令人绝倒。一个沙僧,牵着一匹小白马,鞍屉鞦辔,金漆夺目。全不似下州县戏场,拿一条鞭子,看戏的便会意,能“指鞭为马”也。师徒四人,到女儿国界,一个女驿丞,带着两个女驿子接见。孙悟空交与天朝沿路勘合,到一国,国主要用印,过站还要迎接管待。女驿丞双手接住勘合,回朝转奏国主。这个猪八戒的科诨俳场,言语挑逗,故作挝耳挠腮之状。这众人的笑法,早已个个捧腹。女驿丞回朝,这女主登殿。早奏细乐,先出来四个镇殿女将军,俱是二十四五岁旦脚扮的,金胄银铠,手执金瓜铜锤,列站两旁。又奏一回细乐,四个女丞相出来,俱是三十岁上下旦脚扮的,个个幞头牙笏,金蟒玉带,列站两旁。又打十番一套,只见一个女国王出来,两个宫女引着,四个宫女拥着。这六个宫女,俱是十七八岁年纪扮的,个个油头粉面,翠钿仙衣。那两个引的宫女,打着一对红纱灯前导,那后边四个宫女,一对日月扇,一对孔雀幢,紧拥着一个女儿国国王出来。这女主,也不过二十岁,凤凰髻,芙蓉面,真正婉丽自喜,且更雅令宜人。再看那些旦脚,纵然不下侪于曹桧,只可齐等乎虢秦。女王霓裳霞矞,看者目为之夺;环珮宫商,听者耳为之
戏班冬衣(绸缎靴帽)
绍闻随九娃上碧草轩来。只见厢房有几个末、丑角儿,在那里读脚本。有一个生角儿,在轩上前檐下站着,掌班的敲着鼓儿上腔。这夏逢若不知何时已到,早在旁边醉翁椅儿上,拍着手哼哼的帮腔。大家见了,一齐起来,垂手站在旁边。逢若道:“谭戏主呀,看看正经苏班子规矩如何?”绍闻道:“好。”掌班近前商量了些粮饭、菜薪的话。又说:“天凉了,孩子们都穿的是夏衣。茅戏主又回去了,少爷替小的们料理。
等茅戏主来,小的们挣下钱,—一补上,再不亏损少爷。”绍闻未及回言,逢若便接口道:“休说夹衣,连冬衣也制得起。孩子们鞋靴袜子,也是该换的。通在谭爷身上取齐。等你的戏主到了,我保管—一清还。”老生道:“爷们的恩典,小的们只是磕头罢。”绍闻道:“夏哥,你就去与他们办去,上一笔账就是。”逢若道:“我如今不是当年有钱,到铺子里人家就要掂我的分量。须是现银子,又省价钱,又拣好的,茅兄来,也看的过,说我们兄弟办事不差。”绍闻道:“我也没有现银子。”九娃道:“干爹,那柜斗一大封足够了。”逢若道:“九娃说有银子,你如何说没有呢?你去取去罢。我来说一宗戏。柳树巷田宅贺国学,要写这戏,出银十五两。掌班的不敢当家,等你一句话儿。说停当了,后日去唱去。如今九月将尽,万一天变起来,孩子们冷的慌,浑身打颤,成什么样子?”绍闻道:“戏钱我不管。”逢若道:“衣裳鞋脚钱,你可管了罢?”
九娃道:“我跟干爹去取去罢。”逢若笑道:“叫孩子磨兑住了
染房绸子官司
找完脚价,白日晃牵开牲口,自向别处投书子去。谭绍闻进了行店,早有周小川迎入柜房。听了土音是祥符人,问了姓名,说是寻王春宇的。周小川道:“令舅王爷昨日起身下苏州去了。因是苏州有书来,闪下二百匹绸子,在作坊里染,老染匠已死,他儿子不认账,有抵赖的意思。伙计因是王爷亲手交的,同的有人,所以带上书来。王爷昨日起身去了,将来只怕在元和县还有官司哩。”谭绍闻听了此言,把心如丢在凉水盆里一般。周小川叫来厨役吩咐了几句话,须臾脸水茶饭齐到,四盘菜儿,有荤有素,大米饭儿,一注酒儿。吃毕,谭绍闻便说在行内住下等舅舅的话。周小川道:“谭爷差了。你说你是春宇王爷的令甥,我不过因是口语相投,故此少留申敬。图日后王爷自苏州回来好见面的意思。其实您是甥舅不是甥舅,我如何得知?若说在行里住下等着,我要说一句不知高低的话,敝行银钱地方,实不敢担这于系。这街口有座店房,门上牌儿‘鼎兴老店’,有房四十间,谭爷拣个于净房儿住下,好等令舅。何如?”一面说着,一面便叫厨房火头说道:“谭爷嫌行里嘈杂,另寻店祝你把谭爷行李背上,送到鼎兴去。我随后送客就到。”火头早把行李一搭儿放在背上,出门送讫。
谭绍闻毫无意趣,只得出门。周小川陪同到了鼎兴店。当槽引着拣了第十七号一间小房,放了行李。周小川道:“房价照常,每日十文,不用多说。”当槽笑道:“周七爷吩咐就是。”
绸子红定
到我家看着排戏,慢慢的商量。”夏逢若道:“谭贤弟干这事,到明日要逼死孀妇哩。”盛希侨道:“淡事,没啥话说。”夏逢若道:“大哥少坐一坐,容我三言两语说完,我就跟大哥走。难说大哥见爱,我肯不去么?”盛希侨道:“也罢。你就捷说,我批评批评。”夏逢若就把瘟神庙看戏,怎的姜氏递汗巾,怎与姜氏家说明,下了绸子等件红定,如今背了前言,定了巫家闺女,说了一遍。盛希侨道:“你不说罢了,我明白了。这全是谭贤弟心上没窍,恰又遇了你。你当我看不出形状么?久矣,我就想要讨伐你,时未得便。今你既碰到我嘴上,正好说了叫你知道。当日老人家大也罢小也罢,总算做过官,你也算个宦裔,怎就甘心学那些下流行径,一味逞刁卖俏,不做一点有骨力、顾体面的事。我先说明,速改便罢,若仍蹈前辙,小四呀,我的性情,咱可就朋友不成哩。我早已访确,你在谭贤弟身上,就有许多事做的全不是东西。即如你方才所说,意间必是说寸丝为定。我问你,这世上可有女人家拿着寸丝定男人家么?不过是个女人无耻罢了。我岂不知绸子红定你也不曾买、不曾送,银子是你诓使了。你硬说送过,我问你,送时你讲个啥牌名儿?就是你送过去,也只算遮羞钱。左右不叫谭贤弟问你要银子就罢了。那姜氏一定要嫁谭贤弟,他若情愿做第三房,我就情愿助聘金。倘是你借端想再讹诈几两,你便真没一点人气哩。你再不用提这一嘴话。这些话只好哄谭贤弟那憨瓜,能哄得过我么?像你这材料,只中跟我去,替我招架戏,我一月送你
扎彩添绿绫子
话犹未完,双庆儿来说道:“扎彩匠王三麻子说,前日说的显道神太高了,怕城门过不去。”谭绍闻道:“凭他减了几尺也罢。”双庆道:“他还说少两个美女身上衣服,要添两匹绿绫子,四条绉纱汗巾儿。”
谭绍闻未及回答,蔡湘来说:“孔爷使人送墓志稿儿,还有一封书。”绍闻接来一看,乃是讲填讳的话。吩咐道:“叫王中留来人吃饭。”蔡湘道:“王中害眼,疼的当不的。”王氏道:“偏偏忙时会害眼!”
红绸子疑案
一日杜氏知晓张类村伯侄俱赴文昌社去,心生一计,说屋里箱内不见了一匹红绸子,要向杏花儿根究。梁氏拦阻不住,竟是暗藏小刀子,到南院来。张正心内人,见识精细,听的杜大姐声音,早吩咐杏花儿:“急把小相公抱到屋里。顶住门,万不可开。”杜大姐站在门外,说了偷绸子话,争乃室内只不答言,也就没法可生。又听小儿啼哭,真乃不共戴天之仇,胡乱骂了一常张正心内人,说话伶俐,也弄些淡淡的没趣。杜氏只得仍回北院。
及张正心赴社回来,内人细述所以。到了“身边有小刀子”一句,张正心吓了一个寒噤。盘算了一夜,次日径向北院。叫伯伯另赁远宅居住:“万一疏忽遭了毒手,他一个妾室值个什么,岂不是天杀了咱伯侄?”张类村答道:“他不敢,杀人是要偿命的。”张正心见伯伯说话着迷,只撺掇叫赁房子。张类村因此上萧墙街来寻谭绍闻。
这张正心心里毕竟怒不能息,来至北院,找起昨日杜氏说杏花偷绸子一事,说道:“杜大姐再休要往我南院去。若去的多了,我的性子,万一撞突了你,休要见怪。”杜氏道:“你平白把这院丫头圈在你家,将来生的孩子,叫你叫什么哩?”
这张正心年轻性躁,怎当的这一句恶言。直是怒如火起,竟张开手来要打耳刮子。这梁氏见侄子,是个新补的廪生,殴打庶伯母,虽是正气,却损美名。拦住吆喝道:“使不的!”张正心只得收回。这杜氏得了“使不的”一句话,一发撒泼,竟至披头散发,哭骂起来。”恰好小厮寻的张类村回来,张正心未曾见伯,气狠狠的道
沂州茧绸·戏箱旧物
德喜正发放犒从喜封,忽见宝剑夹个大毡包来到。德喜告于主人说,盛宅来送贺礼。绍闻叫到厅上,问道:“你先回来了?”宝剑磕了头,说:“一齐回来了。”绍闻道:“你少爷有字来,说还要上浙江去,如何回来这样早?”宝剑道:“少爷要替舅老爷送家眷,舅老爷怕少爷到杭州西湖上花钱,不想叫去。说河南俺家老太太年纪大了,二少爷年轻,别的家下没人,去了耽搁一年半载不放心,一定叫回来。适然山东本城亲戚们饯行,叫个昆班唱堂戏。内中有个老旦,一个副净,原在咱班上唱过戏。说山东这戏今要连箱卖。这两个人从中串通,就连人带箱买过来。”绍闻道:“怎的这个凑巧,人家就肯卖么?”宝剑道:“那也是山东大乡绅养的窝子班。因戏主病故,那老太太拿定主意,说戏班子在家住着不好,一定不论贵贱要卖。少爷看见两个旦脚又年轻,又生得好看,去了包头,还像女娃一般。声嗓又中听,一笴笛儿相似,一定不肯放。只费五百银子,当下交与一百两,剩下明年全完,批了合同文约,连箱全买了。少爷把那粗糙东西——虎额、龙头、龟盖、蟹壳,天王脸、弥勒头、旧头盔、枪、刀、锣、鼓、喇叭,以及一些旧蟒、旧女彩、旧头巾、破靴,分成四个箱,卖与历城县一个快头儿。那快头是得时衙役,也招架两班戏,一班山东弦子戏,一班陇西梆子腔。他给了四十两银买的去。少爷把这鲜明鼎新的,装成四个箱,交与咱家旧日唱老旦、副净的,押着箱,连人都回河南来。交与他四十两,做路上盘费。人人说这五百两,还不够当日
缎子写屏文
满相公道:“银子不用说了。屏用那一架哩?”盛希侨道:“把西厢房放的那一架送了罢,说是成化年间沈石田的山水,我并看不出他的好处。把字儿撕下来卷起,另买缎子写文张在上面。这装满裱褙,贴锦边,买泥金,老满你统去早办。办完了,临时你好再办棚。”满相公道:“这宗除了做文、写金两项,我全揽下。至于约客照席,我是隔省人,也不能办。”盛希侨道:“那是夏逢若的事。他是钻头觅缝要照客的人,爽快就交与他。”绍闻心中有王象荩打过夏逢若的事,怕惹出话来,因推故说:“夏哥有母丧在身,孝服之中,如何办喜事哩?”盛希侨道:“他论什么事,叫他换衣服,不愁他不换。”绍闻道:“他要办理葬事,还托我求大哥帮助些须。”盛希侨道:“哎呀,可笑之极,我还未与他吊过孝哩。宝剑,你去对门上说,叫人请夏爷去。”
恰好夏鼎因王象荩打过,不敢再托绍闻,每日只打听盛希侨回来否。忽一日得了山东回来信息,径来娘娘庙街,口说看望,实希帮助。所以门上方请,恰到门首。一同进来,夏鼎见盛希侨磕下头去,希侨拉住道:“来的妙,来的妙。前日失吊的话,我也爽利不说他。老满,你把方才商量的事,对夏贤弟说说。”满相公遂把送屏庆寿诞、演戏贺弥月的话,述了一遍。
摹本缎子泥金字围屏
二人攀谈,不觉日已傍午,绍闻排列肴核果品,举箸献爵,铺毡行礼。二公那里肯受,拉不住,早已叩了下去。坐定说道:“小侄母亲年过望六,戚友置屏相贺,再三推阻,适然小侄又生了一子,众人坚执不依。说齿届古稀,又有含饴弄孙之乐,定于次月十五日演戏称觞。小侄想这屏文,非张老伯不能作。这金字须劳苏二叔写。所以粗具菲酌,叩恳座下,万乞念我父亲旧日交情,无外小侄是幸。”张类村道:“贤侄你央我作文,就失打算了。我一生不会说假话,我原是个八股学问,自幼念了几篇时文,进了学。本经颂圣的题目读了八十篇,场中遭遭不走。那四经不曾读。《通鉴纲目》看了五六本子,前五代、后五代我就弄不明白。如何叫我作古文?前二十年,就不会作,即令作出,必带时文气。如今又老、又惹气,只怕连时文气息也不能够有哩。贤侄为何不央你程大叔?他的古学渊深。只因他性情好古,怕见时文,所以他不曾高发。唯你娄老师家传,经史古文固要淹贯,究之举业功夫毫不间断,此所以桥梓继美。他如今济宁做官,远水不能解近渴,一定该央你程大叔。”绍闻道:“只因小侄一向所为失正,程大叔性儿刚直,小侄不瞒二位老伯说,竟是胆怯近前。所以今日不敢相央。”张类村道:“我替你央。”苏霖臣道:“贤侄未曾央他,不如老兄你作了罢。”张类村道:“你只管写你的金,包管有一通好屏文就是。老朋友还有几个哩,说句话难说他不作。我再把家中老药酒送上一坛,他不作,舍不的我哩酒。”苏霖臣道:“若论写屏,也
寿礼盛况(凤冠霞帔·纱罗绸缎绫绢·小补服)
单表十五日早晨,谭宅安排寿面待客。王象荩到了,绍闻派了碧草轩一宗职事,单管轩上的茶。这三日内专候文雅贵客到轩上退步闲话。绍闻明知市井常人单看前边热闹,必不至轩上来。亦可说知人善任,调遣得宜。
且说萧墙街十字口,蚁聚蜂屯,拥挤不动。少时八个鼓吹过去,跟了八个细乐。街坊戏班扮了八洞神仙。盛宅戏班扮了六个仙女,手中执着玉如意,木灵芝,松枝麈,蟠桃盘,琪花篮,琼浆卣。后边便是十二屏扇。二十四人各竖起来擎着,映着日色,赪光闪灼,金字辉煌。后边二十四张桌子,红氄茜毡铺着。第一对桌子,一张乃是一个大狻猊炉,爇的是都梁、零陵细香,兽口突突袅烟,过去了异香扑鼻;一张是进宝回回头顶大盘子,上边插一对钵碗粗的寿烛,销金仙人。第二对桌子,一张是果品碟十六器;一张是象箸调匙,中间银爵一双。第三对桌子,一张是五凤冠,珍珠排子,七事荷包,一围玉带;一张是霞帔全袭,绣裙全幅。第四对桌子,两张俱是纱罗绸缎绫绢,长卷方折,五色夺目。原是绍闻上济宁未销售的东西,今日借出来做表里色样。第五对桌子,一张是海错十二包封;一张是南品十二包封。第六对桌子,一张是外省品味:金华火腿,大理工鱼,天津毛螃,德安野鸡;一张是豫中土产:黄河鲤鱼,鲁山鹿脯,光州腌鸭,固始板鹅。第七对桌子,是城外园圃中恒物,两桌各两大盘,因祝寿取义,各按本物贴上冰桃、雪藕、交梨、火枣,金字大红签,原是趁苏霖臣写屏时写的。第八对桌子,一张是糖仙八尊,中间一
黑缎子鞋扇
却说兴官见了这个女娃儿,原自吃乳时便是一对儿玩耍,今日又要在院里寻旧窑窝,做那滚核桃的营生。这女娃儿面上含羞,只贴在奶奶跟前,再也不动。王氏问布包的是什么东西,这女儿取出鞋扇,学的针线,叫奶奶看。王氏接来一瞧,针脚细密周正,俱是黑缎子做的。王氏问道:“这俱是你爹穿的么?”女儿道:“不是。这是鞋铺子哩,我爹揽上来,我妈擘画我叫扎小针脚。做成了,拿回鞋铺里,匠人才上厚底。扎一对工价,够称半斤盐吃。”
王氏见女娃儿心底明白,口齿伶俐,并且面庞淑秀,举止安详,心中叹道:“巫家媳妇,如何能及;若是孔家媳妇在时,将来可以笼养成一个好闺女。”即吩咐冰梅道:“你开箱子,寻些针头线脑,碎缎块儿,小绸幅儿,葛巾凉扇,与这女儿。”
买蓝绸子
梅克仁上的铺子台级,说买一条手巾。一个小伙计拿过来,明了价钱,梅克仁与了三十文制钱买了,随口问道:“这是谁家房子?”几个伙计,并无一人答应。梅克仁又道:“取一匹蓝绸子看看。”又一个年纪大的,架上取过一匹绸来。梅克仁一看就中,说道:“明明价钱。”那人道:“请出包儿看看银水,或是足纹,或是元丝,好说价。”梅克仁在怀内掏出一个银幅来,展开七八个锭件,俱是冰纹,那人说:“银子好。”
小伙计捧过一杯茶来,让坐,梅克仁方才坐下讲价。这一个嫌多,那一个不让,说话中间,插一句问道:“这是谁家市房?”
那人道:“是敝号哩典到谭少爷房子。”梅克仁心里惊道:“不好,老太爷辞世了。”即照他说的价钱称了银子,梅克仁包了银幅,连绸子塞到怀里就走。那人道:“再吃杯茶。”梅克仁摇首,一拱而去。
拐弯抹角,记的土地庙儿,照走过的小巷口,径上碧草轩来。及到门口,一发改换了门户,一个小木牌坊上,写了四个大字“西蓬壶馆”,下赘“包办酒席”四个小字。坊柱上贴了一个红条子,写的本馆某月某日雅座开张。梅克仁瞧料了七八分,径入其内。只见又添了几座新房子,又隔了一个院子,杀鸡宰鹅,择葱剥笋,剁肉烙饼,榨酒蒸饭,乱嚷嚷的。休说是药栏花畦没了踪迹,就是几棵老梅,数竿修竹,也都向无何有之乡搬家去了。只剩下一株弯腰老松,还在那荤雨腥风中,响他那谡谡之韵。
送绸缎碎片儿
王象荩吃了早饭,上堂楼禀于王氏道:“我去南乡回赎那份地,就叫当主拿典约来,到这里收价撤约。”王氏道:“你与你闺女带回一匹绸子去。我还与他收抬了些绸缎碎片儿,你也带着。女孩大了,还没个名子,我与他起个名叫做全姑,叫着方便些。”王象荩磕了头,说:“谢过奶奶。”自行去讫。
不多一时,只听的有女人声音,喊着看狗,早已自己进了堂楼。磕了头,起来说道:“奶奶还认的小女人不认的。”王氏道:“一时恍榴。”那女人道:“小女人是薛窝窝家。”主氏道:“你坐下。”薛婆道:“太太赏坐,小女人就坐下回话。这几年不曾来问安,老太太一发发了福。”王氏道:“你却不胜旧年光景,牙也掉了。”薛婆道:“天生的伺候人的奴才命,天爷再不肯叫断了这口气儿。家里人口又大,每日东跑西跑赶这张嘴。小女人如今老了,不当官媒婆了。这官差是第四巷老韩家顶着哩,县上女官司,都是他押的。只为小女人说话老实,这城里爷们喜事,偏偏还着人叫小女人去商量。小女人说我老了,牙都掉了,说话露风,还中什么用呢。这些奶奶们就吆喝说:‘你不管,叫谁管?”这也怪不得爷奶奶们肯寻我。”因移座向王氏附耳低声道:“奶奶看我当日送你这位姐,如今生的小少爷,昨日自道台老爷衙门坐轿出来,满街都夸奖说,是送韦驮的,再没一个不说是状元、探花。天给我一个受穷的命,却给我一张有福的嘴。”冰梅听见媒婆声音,上的楼来。薛婆接住一拜,躬身虚叩,说道:“姐姐大喜。”冰梅因伊是从来之自,
刻丝袍
伺候的,又奉了一遍泡茶,满堂上只觉礼法太重,不甚融洽。那苏班是久伺候过官场上戏的,在旁边蓝布帐内,偶尔露个半身刻丝袍,桌子上微响锣鼓磕碰之声,那帐缝儿撩开半寸宽,微现旦脚妆扮已就,粉白脸儿,黑明眼儿,一瞧即回光景。
这个怀艺欲试之意,蓄技久待之情,向来官场伺候不曾有过。
彩绸·缝帽缎子·缝兜肚绫子
本日王象荩报喜家主,一切提过。到了六天头上,王氏装了盒子,一个是彩绸一匹,项圈一圆,镀金寿星一尊,荔枝银铃一对,钵鱼银铃一对,手钏一付,脚镯一付,缝帽缎子一尺,缝兜肚绫子三尺;又一个是长腰糯米满装,上面排着二十四个本色鸡蛋。双庆担送,邓祥套马驾车。篑初道:“双庆是个粗人,到那里不晓道理,信口胡闹也是有的。不如街上轿铺里雇个人挑的去。”王氏道:“叫樊家跟我坐车去。”这老樊赶紧办成早饭,合家吃完,自己首帕布袄膝衣新鞋,早已装扮停当。
巫氏、冰梅看见,都笑道:“看干儿去呀?”老樊道:“我今夜做个好梦,定有好处。”巫氏道:“什么好梦?”老樊道:“我不记得了,只是好就是。”邓祥把新马套在车上,铺上褥垫,王氏坐上,老樊坐在前头揽住用相公。一路转街过巷,到了园门。
五凤冠·七事荷包霞帔·绸缎衣服
旧令解韬脱樊而去,谭绍闻方得振起精神做官。留心体察衙役,没有一个不持票殃民;稽查书办,没有一个不舞文枉法;上台照拂,无非渔利之计;绅士绸缨,不免阳鱎之憎。作了一年官,只觉握印垂绶,没一样不是作难的,没一宗不是担心的。
这宅门以内,笨的不中用,精的要哄官。想来想去,还是王象荩好,不如差人回祥符叫王象荩。于是写了一封母亲安禀,并篑初读书以及家间琐屑事务的书。一张谕帖,谕王象荐来黄岩帮办事体。外有程嵩淑、张类村、孔耘轩候安书启,盛希侨、张正心、阎仲端的问好信札。包了一个包封。又购了些浙江土物,自己家里是五凤冠一顶,七事荷包霞帔一领,上奉萱堂;绸缎为巫氏、冰梅衣服;书册是篑初的览诵;竹木奇巧是用威的耍货;首帕,手巾,香囊,扇袋,梳蓖,是使婢们的人事;靴帽围带等件,是仆厮辈的犒赏。外特寄王象荩一个包袱,针线缝了,内中是赵大儿、全姑、孩子的东西。拣了两个走过河南的能干衙役,给发路费,择日起身,径投河南而来。
等了两个月不见回来,绍闻有些焦急,白日办事,夜间萦心。忽一日两个衙役回署叩头,不见王象荩,内心已自不安。
衙役呈书,封皮不见“平安”二字,心中又是一惊。急忙拆看,乃是儿子禀帖,密排小字,写个满纸。及看到“老太太思念父亲,渐成大玻父亲可否回来,官方事务,儿所不谙,不敢妄为置说。要之,老太太年事已高,总以回家为妥’,徐元直方寸乱了。至于“王中办理家务,委的万难分身,今绍闻看来,已非
婚礼盛况(五凤金冠·霞帔·官裙·凤履)
花轿抬至萧墙街大门前,横拉三匹彩锦,直如三檐伞一般,却是三样颜色。泥金写的斗口大喜字,贴在照壁,并新联,俱是苏霖臣手笔。墨黝如漆,划润如油,好不光华的要紧。因门窄走不过八抬,各堂眷只得在大街下轿。满地下衬了芦席,上边红的是氍毹,花的是氆氇。自大门至于洞房,月台甬道直似一条软路。门阈上横马鞍一付,机筬一架,取平安吉胜之意。
迎姑嫂、送女客到新人轿前,扶出一个如花似玉的新人,头戴五凤金冠,珍珠穗儿,缨络累累,身披七事荷包霞帔,锦绣闪烁,官裙百折,凤履双蹴。那街上看的男女拥挤上来。抚台的军牢皂隶乌鞘鞭子只向空中乱挥,争乃人众只管排挨,把榆次公一顶旧轿挤得玻璃窗子成了碎瓷纹。猛听的喊道:“树上小孩子压断树枝跌着了!”鼓乐旁边,又添上唤儿叫女之声。古人云“观者如堵’,不足喻也。
四位女客搀定新人,怀抱玉瓶,进了大门。各堂眷以及丫头养娘相随而入。到了堂楼院里,中间设一方桌,绒毡铺面,红围裙四面周绕,上面放了红纸糊的一只大斗,中盛五谷,取稼穑惟宝之意。斗内挑铜镜一圆,精光映日夺目,明盥濯梳妆所有事也;插擀面杖一条,切菜刀一口,示以烹任事姑嫜之意也;插大秤一杆,细杼一口,示以称茧丝、纺木棉,轧轧机杼之意。这些设施,虽不准之《家礼》,却俱是德言容功妇职所应然者。所谓求诸野;观于乡,此其遗意。
刻丝蟒袍·顾绣朝服·朝靴
篑初拣得联捷朱卷二十本,朝考卷二十本,西河沿洪《缙绅》四部,刻丝蟒袍全料,顾绣朝服全料,朝靴四双,羊脂玉瓶一枚,金镶如意一匣,前边金瓜红伞导路,跟了京城带来长随四人,到了抚院衙门,传进愚侄帖柬。大炮三声,两楼鼓乐齐奏,闪了仪门,大人出暖阁,伞扇罩着恭候。篑初见伯大人在暖阁上罩着,那里还敢坐轿,急忙下来,跑上大堂。伞扇闪开,抚台大笑道:“贤侄荣列馆选,老伯礼合迎迓,乃遵朝廷之仪注,非宠吾侄之私情也。丹徒生光矣!”篑初抢了一跪,禀道:“侄儿荷伯大人宠光,俟谒神主后,万叩以谢。”抚台哈哈大笑,扯手进了暖阁。篑初躬身紧随。到了后宅,闪开主祏,大人在前,篑初在后,大人跪下祝道:“鸿胪派后裔谭篑初中了进士,蒙皇上天恩,授以庶常,绍衣谨篑初告先。”一齐磕下头去。
篑初又扶台坐临,以便叩拜。抚台道:“只此行礼便是。”篑初行了礼,又请伯母太太行礼讫。遂请榆次姑母太太行礼。榆次夫人见乘龙佳婿,少年英俊,加上官服,愈觉光彩夺目,好生喜在心头。篑初行礼,薛沄陪着,礼毕,照样还礼。抚台心中大喜,笑道:“看哥哥作戏,与甥女择此贤坦何如?哥哥还要吃媒红酒哩。”篑初留署管待,抚台首座,薛沄以客论坐东向西,篑初以侄论坐西向东。捧出席面,抚台道:“我生平做官日,从不过饮。今日先尽三巨觥,以志吾喜。”薛沄满斟,篑初亲奉。今日这席面,好生畅快人也。席完篑初出署回家,这贺客盈门,不必细述。
四、歧路灯服饰特色分析
4.1 绸缎商业的详细描写
《歧路灯》大量涉及绸缎贸易:春盛号绸缎店、苏州进货、染房官司、绸缎作为红定/寿礼/屏文材料。"绸"69次、"缎"47次、"缎子"8次,反映清中期河南开封绸缎商业的繁荣。
4.2 戏班服饰的丰富记录
戏箱内容(旧蟒、旧女彩、头巾、靴)、苏州置办衣裳(费一千四五百两)、戏子衣裳鞋袜的购置,展现清代戏班服饰的完整生态。
4.3 婚丧寿庆服饰
- 婚礼:五凤金冠、霞帔、官裙、凤履
- 寿礼:五凤冠、霞帔全袭、绣裙、纱罗绸缎绫绢
- 小相公:进士小唐巾、小补服、小缎袜、小缎靴
4.4 品色制度的民间化
- 进士小唐巾+红色小补服(科举功名服饰)
- 摹本元色缎子(幕友穿着近似官员)
- 刻丝蟒袍(高级官服面料)
4.5 日常服饰的阶层差异
- 绅宦:缎子宽袍、丝绦、靴
- 商人:绸子衣服、褡裢
- 戏子:碎花儿绸子
- 平民:布衫、布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