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国志》服饰资料汇编
原文来源:殆知阁《史藏·别史·契丹国志》(宋·叶隆礼撰),全文约127240字。
一、衣服制度(专章)
蕃汉分治
国母与蕃官皆胡服,国主与汉官即汉服。(1357行)
契丹实行蕃汉双轨制:太后与契丹官员穿胡服,皇帝与汉族官员穿汉服。这是辽代服饰制度的核心原则。
蕃官冠帽
- 毡冠:蕃官所戴,上以金华为饰,或以珠玉翠毛,乃汉魏时辽人步摇冠之遗象。额后垂金花织成夹带,中贮发一总。
- 纱冠:制如乌纱帽,无檐,不擫双耳,额前缀金花,上结紫带,带末缀珠。
- 幅巾:紫皂幅巾,配紫窄袍、束带。
蕃官袍服
- 紫窄袍(基本款):加义襕,系鞢带。鞢带以黄红色绦裹革为之,用金、玉、水晶、碧石缀饰。
- 绿花窄袍:大夫所服,中单多红绿色。
裘皮等级
- 贵者:被貂裘。貂以紫黑色为贵,青色为次。又有银鼠,尤洁白。
- 贱者:被貂毛、羊、鼠、沙狐裘。
射猎装束
- 以貂鼠或鹅项、鸭头为扞腰(护腰)。
- 弓以皮为弦,箭削桦为簳,鞯勒轻快,便于驰走。
胡汉切换
宋真宗景德中,太常博士王曙、户部员外郎李维往贺国主生辰,还,言国主见汉使强服衣冠,事已,即幅巾杂蕃骑出射猎矣。(1358行)
国主接见汉使时穿汉服,事毕即换幅巾胡服射猎。此为辽帝日常服饰切换的生动写照。
二、君主服饰
帝王冠冕
- 通天冠、绛纱袍:德光入汴后着此视朝(230行)。
- 赭袍:德光坐崇元殿服赭袍,百官行入合礼(238行)。
- 白貂裘:契丹帝解白貂裘以衣晋高祖石敬瑭(125行),为北方珍贵裘皮。
登基授衣
契丹帝作策书,命敬瑭为大晋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筑坛即位。(121行)
契丹帝亲解自身衣冠授予石敬瑭,此为辽代册封之礼的核心环节。
降服与丧服
- 脱黄袍衣素袍:晋出帝降辽,脱黄袍服素衫再拜受宣(212、253行)。
- 白衣纱帽:晋侯至辽阳上谒,白衣纱帽为降臣之服(271行)。
- 素服纱帽:晋百官迎降之服(219行)。
东丹王冠冕
突欲镇东丹时乃渤海国亦有宫殿,被十二旒冕,服皆画龙像,称制行令。(901行)
东丹王耶律突欲(倍)在渤海国旧地保留十二旒冕服制度,画龙像于衣,为独立称制之制。
御服检校
御服、御马皆太后检校焉。(482行)
圣宗时太后萧燕燕实际掌权,连御服都由其检校,可见太后之威权。
三、外交赐衣
宋朝赐契丹使臣衣冠(1196行)
按等级赐予:
| 等级 | 冠 | 衣 | 带 | 靴 | 银器 | 彩帛 |
|---|---|---|---|---|---|---|
| 大使 | 金涂银冠、皂罗毡冠 | 衣八件 | 金鞢带 | 乌皮鞾 | 二百两 | 二百匹 |
| 副使 | 皂纱折上巾 | 衣七件 | 金带 | 乌皮鞾 | 一百两 | 二百匹 |
| 上节从人 | — | 练鹊锦袄及衣四件 | 金涂银带 | 彩鞵 | 二十两 | 三十匹 |
| 中节从人 | — | 宝照锦袄及衣三件 | 金涂银带 | 彩鞵 | 十两 | 二十匹 |
| 下节从人 | — | 紫绮袄及衣四件 | 金涂银带 | — | 十两 | 二十匹 |
辞日赐衣(1200行)
- 大使:盘裘晕锦窄袍及衣六件、金束带。
- 副使:紫花罗窄袍及衣六件、金束带。
- 从人:紫绫花絁锦袍。
射中赐衣(1198行)
立春射弓,中靶者赐窄袍、衣五件,金束带、鞍勒马。
北朝献宋生日礼(1189行)
- 刻丝花罗御样透背御衣七袭或五袭。
- 紫青貂鼠翻披或银鼠鹅项鸭头纳子。
- 金龙水晶带。
- 锦缘帛皱皮鞾、金玦束皂白熟皮鞾鞵。
- 细锦透背清平内制御样、合线搂机绫共三百匹。
- 红罗金银线绣云龙红锦器仗一副。
正旦献衣(1190行)
- 御衣三袭。
- 国母致御衣缀珠貂裘、细锦刻丝透背、合线御绫罗绮纱縠御样。
契丹帝生日宋朝回赐(1193行)
- 金酒食茶器三十七件、衣五袭。
- 金玉带二条。
- 乌皮、白皮鞾二量。
- 锦绮透背、杂色罗纱绫縠绢二千匹,杂彩二千匹。
各国贡品服饰相关(1209-1214行)
- 犀玉腰带二条、细衣二袭(赐使臣)。
- 紫绫大衫一领(下节从人)。
四、历史事件中的服饰
太祖始祖传说
后有一主,号曰喎呵,戴野猪头,披猪皮,居穹庐中。(10行)
契丹始祖传说中的服饰:戴野猪头、披猪皮,与萨满文化中的动物装扮有关。
德光梦中神人(127行)
- 神人:花冠、衣白衣、佩金带。
- 后见大悲菩萨佛相:冠冕如故,但服色不同。
- 此为佛教影响契丹服饰的早期记载。
赭袍戏服(208行)
辽帝遣赵延寿衣赭袍至晋营,慰抚士卒;亦以赭袍衣杜威,其实皆戏之耳。
辽帝以赭袍赐降将,实为戏弄。赭袍在此代表皇帝权力的象征。
入汴视朝(230行)
二月朔,帝冠通天冠、绛纱袍,执大圭视朝。华人皆法服,北人仍胡服,立于文武班。
德光入汴京后的第一次朝会:帝着汉式冕服,华人法服、北人胡服,并列朝班。这是蕃汉服饰并用最明确的记载。
麻荅僭服(1000行)
出入或被黄衣,用乘舆,服御物,曰:「兹事汉人以为不可,吾国无忌也。」
契丹将领麻荅在汴京僭越穿黄衣、用乘舆,以辽国无忌讳自辩。黄衣在中原为帝王专属。
张砺论饮食衣服(134、961行)
臣华人,饮食衣服皆不与此同,生不如死,愿蚤就戮。
汉族大臣张砺两次逃归未遂,以"饮食衣服皆不与此同"为由自辩。可见服饰差异是华夷认同的重要标志。
燕王即位(769行)
李奭以赭袍被之,百官军民拜舞山呼。
耶律淳被拥立时,以赭袍加身,为即位之仪式。
阿骨打求封之衮冕(728行)
金太祖阿骨打向辽天祚帝求封册,十项条件中包含衮冕(天子礼服),可见辽朝礼服制度对周边政权的影响。
五、服饰与社会等级
裹头巾之费(1543行)
契丹富豪民要裹头巾者,纳牛、駞十头,马百匹,并给契丹名目,谓之「舍利」。
普通富豪欲裹头巾(佩戴某种头饰标志),需纳大量牲畜,获赐"舍利"名目。头巾在此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赐金带为荣(483行)
诗成进御,一一读之,优者赐金带。
圣宗时以金带赏赐诗作优秀者,金带为荣誉之物。
绣院(708行)
妻女配役绣院,或给散近幸为婢。
辽有绣院,为织绣机构,罪犯妻女配役其中。
六、丝帛织物
岁币
- 晋岁输帛三十万匹(121行)。
- 宋岁遗绢二十万疋、银十万两,后增至绢三十万疋、银二十万两(446、535行)。
锦绣组绮(1312行)
南京(燕京)锦绣组绮,精绝天下。
燕京的丝织业极为发达,锦绣组绮天下精绝。
东丹岁贡(901行)
岁贡契丹国细布五万疋、麄布十万疋。
东丹国向契丹岁贡布帛,细布、粗布并列。
七、季节与服饰
四季射猎衣装(1360行)
每秋则衣褐裘,呼鹿射之。夏月以布易毡帐。
秋天穿褐裘(粗毛皮衣)射猎,夏天以布代替毡帐。反映了契丹随季节更换衣装的习惯。
始祖传说中的服饰寓意(10行)
毡中枯骨,化形治事;戴猪服豕,罔测所终。
契丹早期部落首领以毡裹覆、戴猪头披猪皮,反映了渔猎时代以兽皮为主要衣料的原始状态。
八、周边民族服饰
室韦(1470行)
其俗,丈夫皆披发,妇人皆盘发,衣服与契丹同,乘牛车,以蘧蒢为屋。
室韦服饰与契丹同,丈夫披发,妇人盘发。食肉衣皮,凿冰捕鱼。
新罗(1472行)
服色尚素,妇人辫发绕头,以杂彩及珠为饰。
新罗服色尚素,与契丹尚紫不同。
生女真(1287行)
居民屋宇、耕养、言语、衣装与熟女真国并同。
屋惹国等(1288行)
衣装、耕种、屋宇、言语与女真人异。
铁离国(1289、1291行)
居民言语、衣装、屋宇、耕养稍通阿里眉等国。言语、衣装、屋舍与靺羯稍同。
九、丧葬与服饰
太宗丧(243行)
帝自大梁北归,行至栾城,得疾,崩于杀狐林。国人剖其腹,实以盐数斗,载之北去,晋人谓之「帝羓」。
辽太宗尸体以盐腌制,为契丹独特的丧葬习俗。
举哀成服(260行)
于是举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见臣受贺,更不复行丧礼,歌吹之声不绝于内。
世宗即位时短暂举哀成服,旋即换吉服受贺。契丹丧礼简略,不遵中原三年之制,但圣宗坚持终制三年(482行),自称「宁违古制,不为不孝之人」。
隆运丧礼(1032行)
帝与后、诸王、公主已下并内外臣僚制服行丧,葬礼一依承天太后故事。
耶律隆运(韩德让)之丧礼按太后规格,帝后以下制服行丧。
十、总结
《契丹国志》服饰资料的学术价值
蕃汉双轨制:最核心的制度特征——太后与蕃官胡服、皇帝与汉官汉服,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双服饰制度并行的记载。
"衣服制度"专章(卷二十三):为现存辽史文献中最详细的契丹服饰专论,记载了毡冠、纱冠、幅巾、紫窄袍、鞢带、貂裘等具体形制。
"义襕""鞢带"等特有名词:清人钱大昕已指出"衣服如义襕紫鞢,亦仪卫志所遗",这些为《辽史·仪卫志》所未收的珍贵资料。
汉使实录:宋绶出使录的服饰描写被直接引用(1357-1358行),为第一手观察记录。
外交赐衣清单:宋辽互赠衣冠的详细清单(1189-1214行),保存了两国服饰交流的具体数据。
等级制度:从貂裘颜色(紫黑>青>银鼠>杂毛)到裹头巾需纳牲畜,反映了契丹社会的服饰等级体系。
胡汉切换的日常:国主"见汉使强服衣冠,事已即幅巾杂蕃骑出射猎",生动呈现了辽代统治者在两种文化之间的自如转换。